手剛伸到一半，她又猛地縮了回來。
人可以犯病，不能犯賤。
真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刻在骨子裡的善良，有時候真是個累贅。
林燕在萬年青叢裡撲騰了半天，才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頭髮亂了，衣服也髒了，模樣看著有些狼狽。
這一次，倒是老實了，沒有再衝上來。
雲漾知道，她不是不想打了，只是明白硬碰硬討不到任何好處。
林燕抬起頭，一雙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，惡狠狠地瞪著雲漾。
“我就知道！你搞出來那麼大的事，當然想回來看看！你是我肚子裡出來的，我怎麼可能不瞭解你！”
“我們剛把你接到市裡的時候，你爸不小心燙傷了小海，你一點都不關心他，竟然在旁邊偷偷笑！我一看你，你就不笑了！你可真會裝，裝了那麼多年，現在翅膀硬了，就原形畢露了！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東西！”
林燕的聲音又尖又利，充滿了怨毒。
雲漾冷笑一聲：“如果那天被燙傷的是我，你們會怎麼樣？你們不會笑嗎？你們會三個人一起笑。”
“我裝，是因為我不得不裝。我不裝乖巧，不裝懂事，你們就會把我扔回鄉下去。鄉下也沒人對我好，待在北京，最起碼我能接受好的教育，能上大學，不會活成你這個樣子。”
“我什麼樣！”林燕聲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我在孃家有弟弟撐腰，我在婆家生了兒子！我比大多數女人活得都強！”
雲漾無力地嘆了口氣。
如果沒認識過翠花，她或許還會愚蠢地妄想去改變林燕。
現在她徹底明白了，有些人，就是心甘情願地把自己關在愚昧的囚籠裡一輩子，神仙都救不了。
“跟我斷絕關係吧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，否則連你弟弟都算上，全都別想好過。”
“你敢威脅我？威脅你的親生母親？你就不怕遭報應嗎！”林燕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報應？”雲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“你們打我、罵我、苛待我，讓我給雲海洗衣做飯，當保姆的時候，怎麼就沒想過自己會遭報應！”
“誰家孩子不是捱打捱罵長大的！”林燕理直氣壯地吼道，“你怪我們偏心你弟弟？你不知道以後這個家都得靠他嗎？誰家過日子不得靠男人！你就是讀書讀傻了！為了你弟弟，你辛苦一點怎麼了？我也是這麼過來的，我能過的日子，你憑什麼就不能過？你有什麼高貴的！”
這番話，徹底點燃了雲漾心中壓抑了二十年的怒火。
“我就是高貴！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，“絕不會像你一樣賤！”
“我有眼睛，我看得到什麼是好日子！你才五十歲，頭髮都花白了一半！這些年你為了給你弟收拾爛攤子，捱了雲大強多少打，你管這叫好日子？你還覺得自己活得很驕傲？”
雲漾的情緒徹底爆發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。
她的話像一把把刀子，精準地扎進了林燕最脆弱的自尊心上。
林燕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半天說不出話來，最後只能乾巴巴地擠出一句：“我有兒子！我就是驕傲！你這樣惡毒的人，一輩子都嫁不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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