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的夜已經全黑了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,光暈從擋風玻璃上掠過。
他開了半扇窗,夜風湧入車內,拂過趙時謹緊繃多日的肩頸,連日壓在心頭的千斤重擔驟然卸下大半,渾身每一寸筋骨都透著鬆弛。
他拿出手機,開啟通訊錄,手指停在“溫敘”那兩個字上面。
他看了幾秒,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,還是熄了屏。
再等等,等所有流程塵埃落定,再好好見她。
老宅正廳,趙時謹離開後,屋內壓抑的氣氛絲毫沒有緩解。
趙宏業來回走了兩圈:“爸,這事不能依著他!”
老爺子靠在沙發裡,手裡轉著那杯茶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時謹看上那女人,沒背景沒家世的,跟蘇家沒一點可比!”
“他就看上了,你能怎麼辦?”老爺子反問。
趙宏業:“···”
老爺子看了他一眼,又說:“一個外國人,你想怎麼著?趕出去?”
趙宏業:“那就趕出去。”
老爺子不滿地瞪了他一眼:“你這是要跟時謹成仇人。”
老爺子把茶盞放下,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,像在理思緒:“時謹現在正在興頭上。你越反對,他越來勁。這是頭一回見他為一個女人這麼豁得出去,你跟他對上,他只會更擰。”
“現在最好是冷處理。那姑娘的事,先別管。讓他自己去處,處成什麼樣算什麼樣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客廳裡每個人臉上掃過去:“還有一層,你們想過沒有。趙家這一代,就時謹一個了。他有能力,有野心,也肯幹。今天這事傳出去,外人看著是他任性胡鬧,但盯著咱們的人,可不會只看熱鬧。不能因為一樁婚事,逼得他心生隔閡,讓外面虎視眈眈的對手抓住可乘之機,坐收漁利。”
在場的人都懂這些權衡利弊。
客廳裡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趙宏業和徐淺音對視了一眼,眼底依舊藏著難以消解的不贊同,卻又無法反駁老爺子字字句句的考量。
這時章谷蘭忽然說話了。
她輕嘆一聲,聲音輕而緩:“宏業,弟妹。尊重時謹的決定吧。我們做父母的,說到底,不就希望孩子幸福嗎。”
她停了一下,視線落在茶几上那盞已經冷了的茶上。
“我當年失去時珩之後,無數個日夜輾轉難眠,無數次後悔,若是能重來,我什麼榮華權勢都不求,只盼著我的孩子能活得隨心自在,不留遺憾。所以,現在對歲歲,我只要她平安快樂就好。”
滿屋子的死寂。
老爺子嘆了口氣:“行了,先讓宗源過來一趟。”
章谷蘭點了點頭,給宗源打了電話。
不過二十分鐘,宗源大步流星走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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