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巨猛回到宿舍時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他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全是那張模糊的照片——半透明的水母狀生物,觸手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光。他翻了個身,又想起那行字:“休眠中。”將近五十年了,那個樣本還在實驗艙裡等著,像一顆被遺忘在深海里的種子。
他睡不著,索性爬起來,又抽出那張手繪地圖,在臺燈下仔細端詳。地圖上標註的“備用通道”從節點C-1延伸出去,穿過島基岩層,最終匯入主控室下方的動力艙。他順著那條虛線往下看,發現動力艙再往下,還有一條更細的線,標註著“應急出口——通往海底”。那是什麼意思?他以前沒注意過這條線,現在仔細一看,那條線從實驗艙底部向下延伸,一直畫到地圖邊緣,末端畫了一個小圓圈,旁邊寫著“深海取樣艙”。
項巨猛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。深海取樣艙。如果那個艙室還在,或許能直接從海底進入實驗艙,繞開主控室的密碼系統。他記得S-17深潛器的設計圖紙,尾部確實有一個取樣艙,用來抓取海底沉積物和生物樣本。但那個艙室通常只用於淺層取樣,從來沒聽說過能直接對接主控室。
他決定再去一次主控室,看看系統裡有沒有關於取樣艙的記錄。
第二天清晨,他照常去廚房幫忙,把一筐土豆搬到灶臺邊,又幫著劈了一堆柴火。老周在院子裡曬太陽,眯著眼問他:“小項,最近怎麼老往山洞那邊跑?”項巨猛笑了笑,說:“我聽說山洞裡有些舊裝置,想看看有沒有能用的零件。”老周哼了一聲,沒再追問。
午後,他再次潛入節點C-1,輸入密碼,進入主控室。這一次,他直接調出系統選單,搜尋“取樣艙”三個字。螢幕上跳出一行資訊:“深海取樣艙——位於實驗艙底部,用於深海生物樣本採集及儲存。艙室可獨立執行,配備小型深潛器對接介面,最大工作深度300米。”
300米。項巨猛心裡一跳。S-17的最大潛深只有120米,但取樣艙本身能承受300米的壓力。如果他能找到一臺能潛到300米的裝置,或者想辦法把S-17的潛深改一改,或許就能從取樣艙進入實驗艙。
他繼續翻看資訊,發現取樣艙還有一個功能:外部應急開啟。也就是說,如果有人從海底接近取樣艙,可以透過外部把手開啟艙門,進入實驗艙。這個設計原本是為了應對緊急情況,比如主控室通道被堵,人員可以從海底逃生。
項巨猛記下采樣艙的位置座標,又調出海底地形圖,發現取樣艙位於島正下方約180米處,周圍是一片平坦的海底沉積物,沒有明顯的障礙物。他需要一臺能潛到180米的裝置,或者找到一條通往取樣艙的海底通道。
他想起地圖上那條“應急出口”的虛線,從實驗艙底部向下延伸,末端畫著一個小圓圈。那個圓圈,或許就是取樣艙的位置。他決定,先去找找有沒有能用的深潛裝置。
回到島上,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繼續日常勞作。但每到深夜,他都會翻出地圖和筆記本,一遍遍地研究。他發現,島北側有一個廢棄的倉庫,以前是存放科研裝置的,後來專案暫停,倉庫被鎖了起來。他趁著夜色,撬開倉庫的門鎖,發現裡面堆滿了各種儀器和工具,大部分已經鏽蝕,但角落裡有一臺小型深潛器,型號是“S-17B”,比S-17略小,但潛深標註為“最大工作深度250米”。
項巨猛心中大喜。他仔細檢查那臺深潛器,發現整體結構完好,只是電池電量不足,需要充電。他找到充電裝置,接上電源,螢幕亮起,顯示電量正在緩慢上升。他估算了一下,大概需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充滿。
他趁著島上眾人熟睡,把深潛器推到海邊,用防水布蓋住,藏在一片礁石後面。第二天晚上,他再次來到藏匿點,檢查電量,已經充到80%。他決定,第二天夜裡,趁著潮汐最低的時候,駕駛S-17B潛入海底,找到取樣艙,從外部進入實驗艙。
第三天夜裡,月光被雲層遮住,海面一片漆黑。項巨猛划著小船,來到島正下方的海域,穿上潛水服,潛入水下。他找到S-17B,啟動引擎,緩緩下潛。深潛器的探照燈照亮了海底,泥沙被攪動,一片渾濁。他按照地圖上的座標,慢慢接近取樣艙的位置。
大約下潛到180米時,探照燈照到一片金屬結構。他靠近一看,正是取樣艙的外部艙門,圓形的,直徑約一米,上面有一個把手。他操控深潛器,伸出機械臂,抓住把手,用力轉動。艙門發出“咔咔”的聲響,緩緩開啟,露出一個向內的通道。
項巨猛深吸一口氣,操控深潛器緩緩進入通道。通道很窄,剛好能容納S-17B透過。他沿著通道向前滑行,大約十幾米後,前方出現一扇自動門。他按下開門按鈕,門緩緩開啟,裡面是一個圓形艙室,四壁都是金屬面板,中央有一個操作檯,螢幕上顯示著一行字:“深海取樣艙——系統執行中。備用電源電量剩餘30%。”
他操作螢幕,調出實驗艙的狀態,發現實驗艙內的生物樣本仍在休眠中,溫度、壓力、溼度都保持穩定。他調出樣本的詳細資料,發現樣本的生物發光特性在持續增強,似乎有甦醒的跡象。
項巨猛盯著螢幕,心裡湧起一股不安。那個樣本,沉睡了將近五十年,現在似乎正在慢慢甦醒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生物,也不知道它甦醒後會帶來什麼後果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弄清楚,這座島到底藏著什麼秘密。
他關掉系統,退出取樣艙,駕駛深潛器返回水面。回到島上,已經是凌晨時分。他躺在宿舍床上,望著窗外微亮的天光,心裡暗暗下了決心:他要再次潛入實驗艙,親眼看看那個樣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