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漫長，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鞭炮聲，是正月裡還沒放完的餘響。項巨猛躺在沙發上，蓋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，聽著房間裡此起彼伏的呼吸聲，卻怎麼也睡不著。
他翻了個身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顆白色貝殼上。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在貝殼光滑的表面上，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。他伸手把貝殼拿過來，握在手心裡，指尖摩挲著那些細密的紋路。
兩年了。從荒島回來，整整兩年了。
他還記得那個清晨，海水退了潮，露出大片溼漉漉的礁石。他站在齊腰深的水裡，彎腰從沙礫間撿起這顆貝殼時，蘇媚正蹲在不遠處生火，炊煙裊裊升起，混著海風的鹹腥味。王倩瑤在沙灘上追著一隻螃蟹跑，柳嬌嬌坐在礁石上，安靜地縫補著被樹枝刮破的衣角。齊嫣璐站在海邊，望著無邊無際的海平線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那時候，他們一無所有。沒有手機，沒有網路，沒有房子，沒有存款。只有彼此，和一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心。
現在，他們什麼都有了。房子、工作、事業、愛情。可項巨猛有時候會覺得，那些東西反而不如在荒島上的時候來得真切。那時候的每一頓飯，每一口水，每一次日出日落，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，讓人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著。
“猛哥？”
王倩瑤的聲音從地鋪那邊傳來，帶著睡意，含含糊糊的。
“嗯？”項巨猛應了一聲，“還沒睡？”
“做了個夢。”王倩瑤翻了個身，聲音清醒了一些，“夢見咱們還在島上，你抓了一條好大的魚，結果被浪捲走了。”
項巨猛笑了：“那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我就醒了。”王倩瑤頓了頓，“猛哥，你說，咱們要是真的一輩子都回不來，會怎麼樣？”
項巨猛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就一輩子在島上過唄。反正有你們在，在哪都一樣。”
王倩瑤沒說話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輕聲說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項巨猛把貝殼放回茶几上，閉上眼睛。他知道，明天一早，柳嬌嬌就要回她的城市，齊嫣璐和陳默也要啟程去度蜜月。他們會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裡，繼續忙碌，繼續奔波。但沒關係，只要心裡有彼此，多遠都不算遠。
第二天早上，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，暖洋洋的。項巨猛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——蘇媚已經在煮粥了，鍋裡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混著紅棗和桂圓的甜香。
“醒了？”蘇媚頭也不回地說，“粥快好了，去叫她們起來吃飯。”
項巨猛揉了揉眼睛，走到地鋪前，蹲下來拍了拍王倩瑤的被子：“起來了，吃飯了。”
王倩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再睡五分鐘……”
“不行，粥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項巨猛又拍了拍她，“快起來。”
王倩瑤不情不願地坐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個小雞窩。項巨猛看著她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這樣子，跟當年在島上剛睡醒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王倩瑤愣了一下，也笑了：“那時候每天早上都是你叫我起來，對吧？”
“是啊。”項巨猛說，“你總是賴床，害得我們每天都要等你一個人。”
“那不是因為島上太舒服了嗎！”王倩瑤理直氣壯地說，“海風、沙灘、陽光，誰不想多睡會兒？”
“是是是，你說什麼都對。”項巨猛站起來，“快去洗臉，吃完飯還得送嬌嬌她們去車站。”
早飯吃得熱鬧。六個人擠在小小的餐桌旁，桌上擺著粥、油條、鹹菜，還有柳嬌嬌帶來的甜點。陳默話不多，但很細心，一直給齊嫣璐夾菜，自己卻吃得很少。
“陳默，你多吃點。”蘇媚給他夾了一根油條，“別光顧著照顧嫣璐。”
陳默笑了笑：“謝謝媚姐。我胃口小，吃不了太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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