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巨猛在實驗艙裡坐了一整夜。他反覆翻看陳遠山的筆記本,試圖從那些模糊的字跡中拼湊出更多線索。筆記本的最後一頁有一張摺疊的地圖,展開後是一張手繪的海底地形圖,標註著從圓盤到穹頂空間的路線,以及沿途的標記點。地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球體內部有核心艙室,需樣本啟用。啟用後,可獲取完整訊號。但訊號目的地未知。”
訊號目的地未知。項巨猛盯著這句話,心裡翻湧著各種念頭。他想起那張照片裡,樣本在黑暗中發出的光,像是某種無聲的呼喚。如果樣本是鑰匙,球體是鎖孔,那鎖孔背後是什麼?他決定,必須弄清楚。
天亮後,他再次潛入海底。這一次,他沒有直接前往穹頂空間,而是先去了圓盤內部,仔細檢查了那顆幽藍晶體。他發現晶體底座下方有一個暗格,開啟後是一塊金屬板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。他用防水相機拍下全部內容,返回島上後,在電腦上逐行分析。
金屬板上的內容分為三部分。第一部分是“深淵之眼”專案的完整記錄,從1975年立項到1977年中斷,詳細描述了中繼站的功能——接收來自深海地殼下的訊號,放大後轉發至特定座標。第二部分是訊號源的初步分析,稱其為“活體核心”,具有自主意識,能透過電磁脈衝與外部裝置互動。第三部分是一段警告:“活體核心處於休眠狀態,但對外界刺激敏感。若啟用,可能引發連鎖反應,包括但不限於海底地震、電磁風暴、以及未知生物活動。建議永久封閉,禁止接觸。”
警告下方,有一行手寫的字跡,與陳遠山的筆跡不同,更潦草:“我們發現了訊號目的地。它不在海底。它在天上。”
天上。項巨猛愣住了。他調出金屬板上的座標資料,發現訊號轉發目標指向一個高空座標,位於南海上方約三萬米處,接近平流層。他查了歷史記錄,發現1977年6月15日,也就是樣本採集當天,南海上方確實有過一次異常的氣象記錄——雲層中出現不明光點,持續約兩小時,與深潛器通訊中斷的時間完全吻合。
他心頭一緊。如果訊號是向天上發射的,那接收者是誰?他繼續分析金屬板上的圖表,發現最後一張圖描繪了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,懸浮在高空,表面佈滿發光點,像是一個衛星或飛行器。圖下方標註:“接收端:未知。推測為地外訊號接收裝置。”
地外。項巨猛深吸一口氣。他想起那本工作日誌裡提到過,專案組在採集樣本時,曾檢測到深潛器外部感測器接收到一段重複的電磁訊號,頻率穩定,像是某種編碼。但當時專案組沒有破譯,只記錄在案。他調出那段訊號的原始資料,用電腦嘗試破譯。經過數小時的分析,他發現訊號是一串二進位制程式碼,轉換成ASCII後,得到一段文字:“我們聽到了。請繼續傳送。”
請繼續傳送。項巨猛盯著螢幕,手心冒汗。這段訊號是1977年發出的,距今已有四十九年。如果接收者一直在等待,那樣本的甦醒,會不會就是“繼續傳送”的回應?他調出實驗艙的資料,發現樣本活性已升至35%,觸手的光點幾乎連成一片,像是某種生物正在全力甦醒。
他決定,必須儘快將樣本放回球體,完成啟用,看看訊號會傳向哪裡。他帶上樣本容器,駕駛S-17B再次下潛。這一次,他直接進入穹頂空間,操控機械臂,將樣本從容器中取出,緩緩放入球體表面的凹槽。
樣本接觸凹槽的瞬間,球體表面爆發出強烈的藍光,整個穹頂空間被照亮。項巨猛透過觀察窗,看到球體內部的淡藍色液體開始劇烈翻滾,無數發光點匯聚成漩渦,像是某種生物正在甦醒。他調出深潛器的感測器,發現電磁場強度急劇上升,通訊裝置發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強行穩住深潛器,觀察球體的變化。球體表面的紋路開始流動,像是電路被啟用,發出規律的脈衝。他調出訊號分析系統,發現球體正在發射一段新的電磁訊號,頻率與1977年那段完全一致,但內容不同。他嘗試破譯,發現是一組座標,指向南海上方三萬米處,與金屬板上的記錄吻合。
訊號發射持續了約十分鐘,然後逐漸減弱。球體表面的藍光消退,恢復平靜。項巨猛調出實驗艙的資料,發現樣本活性已降至2%,像是能量被球體吸收。他操控機械臂,將樣本從凹槽中取出,發現樣本的體積縮小了一圈,觸手的光點幾乎熄滅,像是被抽乾了能量。
他返回島上,坐在電腦前,反覆分析那段新的訊號。座標指向三萬米高空,但那裡什麼都沒有——至少在他的雷達上沒有。他調出衛星資料,發現那個位置確實有一個微弱的熱訊號,持續存在,但無法識別其來源。他嘗試用深潛器的通訊裝置向那個座標傳送訊號,但沒有收到任何回應。
他陷入沉思。樣本激活了球體,球體發射了訊號,但接收者沒有回應。這意味著什麼?他想起金屬板上的警告——“若啟用,可能引發連鎖反應”。他調出海底地震監測資料,發現球體啟用後,南海深海盆地確實發生了一次微小的地震,震級2.1,持續時間很短。他繼續檢視,發現地震震中位於圓盤下方約五千米處,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地質異常區,像是某種深層結構。
他決定,再深入調查那個異常區。他駕駛S-17B,沿通道下潛至五千米深度。這裡的水壓極高,深潛器外殼發出吱嘎聲,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顯得微弱。他看到一個巨大的裂縫,寬約數十米,深不見底,裂縫邊緣有規律的發光點,像是某種生物或裝置在運作。
他操控深潛器,靠近裂縫邊緣,發現發光點排列成某種圖案,與樣本觸手末端的發光點完全一致。他調出聲吶掃描,發現裂縫內部有一個巨大的空腔,直徑約有數百米,空腔中央有一個懸浮的球體,與穹頂空間裡的球體相似,但更大,表面佈滿發光的紋路,像是某種核心。
他心裡一動。這個球體,會不會是“主核心”?而穹頂空間裡的那個,只是“中繼核心”?他調出金屬板上的圖表,發現確實標註了兩個球體——一個在淺層,一個在深層,功能不同,但相互關聯。他決定,靠近深層球體,看看它是否也在等待啟用。
他操控深潛器,緩緩進入裂縫,向球體靠近。距離越近,電磁場越強,通訊裝置幾乎癱瘓。他強行穩住深潛器,用光學感測器觀察球體表面,發現上面有一個凹槽,形狀與樣本的輪廓吻合,但更大。他意識到,樣本可能只是“碎片”,而深層球體需要的,是完整的“核心”。
他返回島上,重新分析金屬板上的內容。他發現最後一段文字被磨損,但隱約能辨認:“主核心需完整樣本啟用。完整樣本位於……”,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。他調出實驗艙的儲存記錄,發現樣本容器裡除了那個半透明的生物,還有一層沉積物,像是某種凝固的組織。他取樣分析,發現沉積物中含有一種未知的DNA序列,與樣本的基因相似度高達99%,但體積更大。
他忽然意識到,樣本可能不是完整的生物,而是一個“幼體”或“碎片”。完整的樣本,可能還在那片海域的某個地方。他調出1977年的採集記錄,發現專案組當時只採集了一個樣本,但聲吶掃描顯示,採集點附近還有多個類似的訊號源,但專案組沒有進一步採集。
他決定,再去那片海域,尋找其他樣本。他駕駛S-17B,按照聲吶掃描的座標,逐一排查。在採集點東北方向約五百米處,他發現了一個被沉積物覆蓋的金屬容器,形狀與樣本容器相似,但更大。他操控機械臂,開啟容器,發現裡面有一團更大的半透明生物,觸手更長,發光點更密集,活性更高。
他小心地將這團生物轉移至樣本容器,返回島上。他調出實驗艙的資料,發現這團生物的活性為45%,遠高於之前的樣本。他將其放入容器,觀察它的變化。觸手在水中輕輕飄蕩,發光點閃爍的頻率與深層球體的脈衝訊號完全一致。
他決定,將這團生物帶往深層球體,嘗試啟用。他再次下潛,進入裂縫,靠近深層球體。他將生物放入凹槽,接觸的瞬間,球體表面爆發出強烈的藍光,整個空腔被照亮。他透過觀察窗,看到球體內部的液體開始劇烈翻滾,無數發光點匯聚成漩渦,像是某種生物正在甦醒。
球體發射出一段新的電磁訊號,頻率更高,內容更復雜。他嘗試破譯,發現是一段影像資料,描繪了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,懸浮在南海上方三萬米處,表面佈滿發光點,像是一個衛星或飛行器。影像下方有一行文字:“我們已接收。等待完整啟用。”
等待完整啟用。項巨猛意識到,這團生物可能還不是完整的“核心”。他調出金屬板上的圖表,發現“完整樣本”可能由多個碎片組成,而他已經找到了兩個。他決定,繼續搜尋那片海域,尋找其他碎片。
他駕駛S-17B,在採集點周圍展開地毯式搜尋。經過數小時的努力,他在採集點西南方向約一公里處,發現了第三個金屬容器,裡面有一團更小的生物,活性為20%。他將其帶回島上,與之前的樣本放在一起,發現三團生物在容器中相互靠近,觸手交織,像是試圖融合。
他調出實驗艙的資料,發現三團生物的活性正在同步上升,像是被彼此啟用。他決定,等待它們融合完成,再帶去深層球體。他坐在實驗艙裡,看著三團生物在容器中緩緩融合,觸手交織成一張網,發光點連成一片,像是一顆微型的星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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