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”這名字就算定下了。老周喊了三年，它認這個音，比認什麼“來福”“黑虎”都靈。王倩瑤試著叫了一聲“哎”，那東西耳朵一豎，從項巨猛鞋面上抬起下巴，扭頭看她，看了兩眼又趴回去，尾巴不緊不慢地拍地。王倩瑤笑罵一句“認人的東西”，端著藥包蹲到老周腿邊去了。
齊嫣璐把藤條攤在膝蓋上，挑了一根最細的，拿小刀削出個斜口，比著老周腿上那圈傷口的寬度，嘴裡唸叨：“這藤得先拿熱水燙軟，不然箍上去硬邦邦的，磨肉。”任媚聽見了，轉身回灶房，再出來時端了個粗陶碗，裡頭是剛舀的熱水。齊嫣璐把藤條泡進去，又讓王倩瑤把草藥布包解開，裡頭是曬乾的紫珠葉和幾塊碾碎的骨頭，混著一股子苦味。
老周把褲腿往上捲了卷，露出小腿上那道勒痕。傷得不輕，皮肉翻著，邊上結了一層黃痂，中間還滲水。齊嫣璐拿熱布蘸了草藥水，一點一點往上敷，老周咬著牙沒吭聲，倒是“哎”從項巨猛腳邊站起來，湊到老周膝頭，鼻子貼著那圈傷嗅了嗅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。老周伸手按住它腦袋：“沒事，敷藥呢，別拱。”它就老實蹲下，眼睛一直盯著齊嫣璐的手。
項巨猛擦完了刀，把刀插回腰後，站起來走到院門口，往山下望了一眼。日頭高了，山道上騰起一層薄霧，遠處鎮子的屋脊露出來一片灰白。他回頭問老周：“這傷幾天了？”老周想了想：“七八天。那繩子是上個月初套上的，我找了兩回沒找著，後來腿腳不利索，下不了山。”項巨猛嗯了一聲，沒再多問。
王倩瑤把藥敷完，齊嫣璐拿泡軟的藤條在老周腿上繞了兩圈，鬆緊比了比，又拆下來重新繞，折騰了三回才繫上扣。老周活動活動腳脖子，說比先前鬆快。齊嫣璐收拾剩下的藤條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抬頭問項巨猛：“你昨晚說，套繩的是山下那夥人？”
項巨猛沒馬上答。他走回院裡，在“哎”旁邊蹲下來，伸手摸了摸它脖子上那圈新藤環，指頭順著環邊捋了一圈，才開口：“套繩的手法我認得，跟去年在坳口下夾子的是一路。他們不光套狗，還套別的，套著了就關起來，等人拿錢去贖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老周這狗是自己跑出來的，繩子沒解乾淨，拖著一截藤跑回來的。”
老周臉色沉了沉，手在“哎”背上停住了。“我說呢，上個月有人在山道上轉悠，問我見沒見著一條灰狗。我說沒見著。”他咳了一聲，“他們找上門來了？”
“找沒找上門我不知道，”項巨猛說，“但你這院子在路邊，狗又認家，早晚得讓人看見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下午我下山一趟，把這事了了。”
齊嫣璐抬頭看他：“你一個人去？”
項巨猛笑了笑，沒接話，彎腰把“哎”脖子上的藤環又緊了緊，說：“你就在院裡待著，哪也別去。”那東西仰頭看他，尾巴搖了兩下，像是聽懂了，又像只是應個景。
任媚在灶房門口把圍裙解下來，抖了抖灰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下午我跟你去。”項巨猛回頭看她，她已經轉身進了灶房，聲音從裡頭飄出來：“鎮上那幾家鋪子我熟，打聽事比你方便。”
院裡安靜了一小會兒。老周靠在門板上，低頭摸著“哎”的耳朵，慢悠悠地說了句：“那你們早點回來，晚上我讓它看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