壓路機的生鐵滾輪碾過乾裂的泥土,發出低沉的震顫。
林巖村通往縣道的三里半土路兩旁,插滿了紅白相間的施工木樁。
全村一百多個精壯勞力光著膀子,脖子上搭著浸透汗水的粗布汗巾,鐵鍬和十字鎬上下翻飛。
“都把手裡的勁使足了!”
林萬有頭戴一頂破草帽,褲腿高高捲到膝蓋,手裡拎著一根生竹竿在路基邊來回走動。
“海子給咱掏了買石料的錢,縣工程隊的大機器也開進來了,誰要是敢給老子挖淺半寸,今天晌午就別吃飯了!”
老村長扯著嗓子大喊,聲音在泥道上空迴盪。
“萬有叔,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!”
前面的年輕後生一鎬頭砸進堅硬的黃泥層,抹掉臉上的泥點子,咧嘴大笑:“這路修好了,咱們自己走著也方便,誰偷懶誰是鱉孫!”
幾十輛裝滿大塊毛石的獨輪板車排成一條長隊,順著路基兩側傾倒。
林海戴著一雙線手套,踩著夯實的路基走上前,手裡拿著一根鐵皮捲尺。
徐大龍和陳建國跟在身側,警惕地看著幾個險要彎道的填土坡度。
“林廠長,這基礎打得瓷實。”
縣交通局工程隊的帶隊人老李從卡車駕駛室跳下來,摘下油漬斑斑的手套,遞過來一根菸。
“五米寬的路面,底下鋪了四十公分厚的大毛石,上面壓兩層碎石屑,別說跑十噸的解放牌,就是南方的重型冷藏卡車並排走,也陷不下去。”
老李看著熱火朝天的勞動畫卷,忍不住讚歎:“我在縣裡跑了十幾年工程,頭一回見私營廠長掏大錢給全村修路的,你們林巖村這幫爺們也是真齊心。”
林海接過煙別在耳後,用鐵尺丈量了一下毛石層的厚度。
“路面坡度留出兩分水,排水溝要挖夠半米深。”
林海直起身子,沉穩說道:“梅雨天說來就來,水要是排不走,碎石再厚也得被泡軟。”
“明白,圖紙上全標著呢,兩個涵管全用生鐵水泥管,衝不垮。”老李點頭應承。
……
正午時分,日頭升到頭頂。
海產廠大院門口飄出一陣濃郁純正的肉香。
沈秋帶著張玉蘭和十幾個女工,抬著四大桶白米乾飯和兩口大鐵鍋,穩穩放在路邊的樹蔭下。
鍋蓋掀開,熱氣騰騰的紅燒五花肉燉海帶冒著滾燙的油花,大塊的肥瘦相間肉塊在湯汁裡翻滾。
“開飯了!都洗手拿碗!”張玉蘭敲著手裡的生鐵勺,扯開嗓門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