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邊的墨雲層層堆疊,海風裡帶著刺鼻的腥氣。
林海發動吉普車,車輪碾過新鋪的碎石路,直奔公社郵電所。
碼頭邊停泊的十幾艘木殼小漁船隨著越來越急的浪頭劇烈晃盪,纜繩被扯得繃直。
公社郵電所的紅磚房裡,櫃檯後的值班員正拿著蒲扇打瞌睡。
“同志,搖海警巡邏支隊,找劉剛隊長,加急內線。”
林海推開門,直接從兜裡拍出兩張嶄新的一元紙幣。
值班員被動靜驚醒,打量了一眼林海,認出了這位全縣出名的能人,連忙插上接線栓,用力搖動銅柄。
電話那頭經過兩道轉接,傳來了劉剛洪亮的聲音。
“我是劉剛,哪位?”
“劉隊,我是林巖村的林海。”
林海抓緊黑色膠木聽筒,語速平穩有力:“東南海面的氣壓降得很猛,底層海水溫差反常,暗湧已經上來了。”
“按照老輩漁民看天辨水的規矩,四個鐘頭內,至少有十級以上的強風直撲咱們海區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劉剛的聲音隨之嚴肅起來:“林海,縣氣象站半個鐘頭前發來的通報,只說是六級陣風伴隨小雨。”
“氣象站的測風塔離海太遠,海上的動靜他們測不準。”
林海沒有遲疑,斬釘截鐵地說道:“海面上捲雲已經絞成了死結,成群的海鳥全都扎進防風林不敢露頭,這是特大風暴壓境的徵兆。”
“如果有船還在外海,必須立刻回港,不然容易出大事。”
劉剛在海防前線摸爬滾打多年,深知老漁民對兇險風浪的直覺往往比落後的儀器更靈敏,更何況這話出自屢立奇功的林海之口。
“明白了。”
劉剛沉聲道:“我會立刻向支隊領導彙報,拉響全海區黃色防風警報,同時派巡邏艇去外錨地驅趕滯留漁船進港避風!”
“好,多加小心。”
林海結束通話聽筒,付清電話費,轉身走出郵電所大門。
剛跨出門檻,供銷社的方向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吆喝聲。
七八個精壯漢子挑著幾副沉甸甸的竹籮筐,筐裡裝滿了散裝白酒、油條幹糧以及成捆的粗麻繩。
領頭的是個粗壯漢子,光著膀子,胸口掛著一串鯊魚齒掛墜,正是隔壁沙尾村船隊的隊長王大魁。
王大魁身後跟著的六七名船員,也全是一副風風火火的急躁模樣。
“大魁哥,天色看著黑得嚇人,廣播都說要下雨,咱們真要這個時候出遠海?”一名年輕船員有些打退堂鼓,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王大魁回手一巴掌拍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,唾沫星子亂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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