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號劈開泛黃的浪頭,船頭兩舷掛著的廢舊卡車胎不斷撞擊著水面漂浮的雜物。
水面上到處是風暴肆虐後的殘跡。
碗口粗的斷樹枝、裹滿爛泥的斷裂毛竹,還有幾團被巨浪絞成死結的破舊漁網,順著倒灌的海流在浪尖上起伏打轉。
徐大龍兩手握著副舵,探頭看著窗外,眉頭緊緊鎖在一起。
“老闆,水面雜物太多了。”
徐大龍抬手指了指前方漂過來的一根帶鐵釘的斷木:“這還是浮在面上的,底下不知沉了多少斷樹樁和碎石片。這時候要是把網放下去,輕則網兜被掛出大窟窿,重則鐵鏈纏在暗樁上,連絞盤軸承都能拽斷。”
陳建國拉開駕駛室的側門,海風灌進艙內。
“老闆,後甲板準備好了。”
陳建國抹了一把脖頸上的雨沫子:“不過大龍哥說得在理。以往颱風過去,老漁民寧可在岸上編三天筐,也不敢在這當口往海里甩第一網。這渾水下頭就是個瞎子摸象,碰著硬茬就是傾家蕩產。”
林海立在主舵前,雙手搭在沉重的鑄鐵舵輪邊緣。
他沒有回頭,目光掃過渾濁不見底的海面。
“尋常漁船不敢下,那是因為他們看不見底下是爛泥還是石頭。”
林海神色平靜,語氣乾脆:“別人躲在港裡修破船,這片水域現在就只有咱們一條船在跑。機艙供油穩住,按我給的標點走,掛不了網。”
徐大龍與陳建國對視一眼,不再多言。
既然老闆已經下了死命令,執行便是。
陳建國反手合上艙門,快步回到後甲板待命。
林海凝神聚氣,識海之中的雷達光幕開啟。
三維透檢視景如潮水般鋪開,將方圓千米之內的水底地貌纖毫畢現地拓印在腦海深處。
【檢測到近岸山洪入海口與外海高鹽冷湧在此處劇烈交匯,區域性表層鹽度自千分之三十一驟降至千分之二十二,底層水壓分層明顯。】
【該極端鹽度與溫差變動區域,促使大量趨暗、喜冷、高耐受底棲生物呈高密度聚集。】
林海瞳孔一縮。
這處海槽不僅水溫斷裂,連鹽度都被倒灌的山洪徹底打亂,難怪深溝裡的極品全往這塊淺水斷崖上擠。
雷達的三維切面繼續向下推進。
水下八米至十四米的暗崖地貌徹底裸露。
雷達介面中,左前方的水道底下斜插著三根被風浪捲入的巨型硬木樁,周圍還纏繞著沙尾村沉船扯斷的尼龍大網,若是從那裡拖網,必定瞬間卡死絞盤。
右側則是一大片犬牙交錯的鋒利珊瑚礁岩,石角如刀,尋常漁網擦過便會粉身碎骨。
然而,就在那片珊瑚礁與倒木斷崖之間的低凹處,赫然橫臥著一條足有兩百米寬的狹長泥沙沖積帶。
那條泥沙帶極其平整,沒有沉木,沒有尖礁,純粹是由多年海流沖刷而成的細碎貝殼沙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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