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去縣裡等工業局的條子。”
林海用棉紗擦乾淨手上的鐵鏽水,把棉紗丟進工具箱,“鎮農機站庫房裡就有現成的三寸厚壁紫銅管。”
李福順愣了一下,手裡的梅花扳手停在半空:“鎮農機站?他們修拖拉機和抽水機的地兒,哪來的造船紫銅管?”
“去年秋旱,公社修海口排灌總站,從市裡調了一批高壓耐腐紫銅管。”
林海扶著鐵梯往艙口走,“工程完工後剩了二十多米,一直鎖在農機站二號庫房裡吃灰。”
徐大龍跟在後頭爬上鐵梯,推開艙門:“老闆,就算農機站有存貨,那也是公社掛賬的計劃物資,咱們私人海產廠去提,他們能給開門?”
“私人提不出來,鎮水產站能提。”
林海跨出底艙,站在甲板上吹了吹海風,轉頭看向李福順:“李師傅,你和小劉先把水套裡的老鹼泥徹底刷乾淨,再把副水箱的鋼板尺寸裁出來。”
“中!”李福順來了精神,一拍大腿,“只要管子能到位,我今晚哪怕不合眼,也把盤管給你彎出來!”
林海走下跳板,衝著院裡正在洗膠筐的陳建國喊了一聲:“建國,把廠裡那臺手扶拖拉機搖響,後鬥墊上兩層草墊子。”前些時日廠裡賺了不少錢,也新增了一些器械,其中就有一臺拖拉機。
陳建國甩掉手上的水珠,快步跑過來:“老闆,這又是去哪拉貨?”
“去鎮上拉紫銅管。”
林海吩咐道,“再去二號冰艙,挑兩條十五斤往上的冰鮮油斑,用麻袋裝好拎過來。”
“得嘞!”陳建國應了一聲,轉身奔向冷庫。
林海邁步走上二樓辦公室。
沈秋正坐在樟木桌前核對剛發下去的工分冊子,見林海進來,抬頭問道:“底艙的機器看過了?李師傅怎麼說?”
“水道堵了半截,得停船兩天加焊一個雙迴路副水箱。”
林海走到桌邊,拉開側面的小抽屜,取出兩條沒拆封的大前門香菸,“阿秋,開一張鎮信用社的空白轉帳支票,蓋好咱們廠的財務章。”
沈秋沒多問,利落地從鐵盒裡取出支票簿,撕下一張蓋上紅印,遞到林海手裡:“要去鎮上買材料?”
“去趟鎮水產站,找趙鐵生蓋個章。”
林海接過支票揣進兜裡,順手拿起兩條香菸走下木梯。
院子裡,手扶拖拉機已經突突突地冒起了黑煙。
陳建國提著一隻溼麻袋跑過來,放進拖拉機後鬥:“老闆,兩條十六斤的冰鮮油斑,剛從碎冰裡扒出來的,硬邦邦的。”
“大龍哥,建國,上車。”
林海翻身坐上拖拉機後斗的木板,陳建國握住扶手掛上擋,手扶拖拉機順著五米寬的碎石路直奔紅星鎮。
二十分鐘後,拖拉機停在鎮水產站刷著白灰的院牆外。
林海拎起裝油斑的麻袋,夾著兩條大前門,大步走進一樓東頭的站長辦公室。
趙鐵生正戴著老花鏡,趴在辦公桌上撥算盤,桌角擺著一個掉瓷的茶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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