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廚兩扇木門哐噹一聲從裡頭推開。
四個穿白褂的幫廚還沒衝下臺階,一道嚴厲的喝斥聲先從亮著白熾燈的後廚大廳裡炸了出來。
“颱風刮壞了漁網,這就是你們省大洋漁業公司給我的交代?”
劉胖子腳步一頓,探頭往後廚裡看。
一號海鮮暫養池邊,省商業廳梁廳長正揹著手站在水池臺階上,臉色鐵青地指著空蕩蕩的清水池子。
省大洋漁業公司經理陳建業低著頭站在水池邊,抬手擦著額頭上的汗珠子。
“梁廳長,真不是我們大洋漁業不出力。”
陳建業攤開兩隻手,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:“昨晚那場十級大臺風正面掃過咱們沿海,風浪足有三層樓高!”
“我們公司名下八條兩百噸的國營鋼殼拖網船,全在避風港裡下錨鎖死了,連港池口都不敢出。”
梁廳長冷哼一聲,指了指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:“明天中午十二點,南邊來的外商代表團就要坐上飯桌!”
“那三個創匯大專案能不能留在咱們省,全看明天的接待規格!你現在跟我說一條活魚都撈不出來?”
“廳長,這天災誰也頂不住啊。”
陳建業往水池邊挪了半步,壓低嗓門辯解:“別說我們大洋漁業,就是把全省的水產碼頭翻過來,今天也絕不可能有人敢下海!”
“我已經讓人從省城冷庫調了一批凍帶魚和凍對蝦,連夜走公路送過來,明天中午紅燒油燜一下,勉強也能撐個場面……”
“胡鬧!”
梁廳長一巴掌拍在大理石分揀臺上,震得檯面上的菜刀噹啷亂響:“外商在南邊什麼海鮮沒見過?你拿發柴的凍帶魚端上桌,這是存心去砸省裡的招牌!”
就在後廚一幫廚師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。
“梁廳長!誰說今天端不出活海鮮?”
劉胖子大步跨進門檻,紅光滿面地衝著院外一揮手:“搭把手!把一號桶先給我抬進來!”
陳建業轉過頭,看清滿褲腿黃泥的劉胖子,眉頭擰在了一起:“劉主任?你大晚上嚷嚷什麼,梁廳長正在這兒訓話呢!”
四個幫廚喊著號子,用兩根粗槓子抬著一隻滴水的綠色加厚帆布大桶,腳步沉重地跨進後廚,咚的一聲頓在梁廳長跟前的水泥地上。
緊接著,第二隻、第三隻帆布大桶和四口釘得嚴嚴實實的加冰木箱,接連抬進了後廚。
梁廳長看著地上鼓囊囊的帆布桶,愣了一下:“老劉,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?”
“報告梁廳長,剛從下頭紅星鎮拉回來的深海極品硬貨!”劉胖子拍著胸脯回話。
陳建業嗤笑一聲,揹著手走到帆布桶邊,用皮鞋尖踢了踢帆布桶底:“劉主任,在省領導面前說話可要講分寸。”
“我們大洋漁業兩百噸的國營大船都趴窩了,你跑趟鄉下鎮子,拿幾個破帆布桶就能拉回深海硬貨?裡頭裝的怕不是泥鰍和海鯰魚吧?”
“海鯰魚?”
劉胖子斜了陳建業一眼,挽起袖子按住一號帆布桶的麻繩封口:“陳經理,要是這裡頭裝的是深海活石斑,你當著梁廳長的面怎麼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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