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裡靜靜臥著一具龐大的深灰色鋼鐵巨軀。
高聳的破浪船艏斜刺半空,寬闊的甲板骨架下,焊縫密佈的加厚鋼板在棚頂天光下泛著冷硬的烏光。
林海抬手指過去:“周廠長,三十噸的船太小,跑不了跨海區外海。一號船臺上停工的那條大傢伙,是多少噸位的?”
周廠長手裡的菸頭差點燙著手指,瞪大眼睛:“林同志,你的胃口這麼大?那可是八十噸級的近海冷藏運輸船!”
“八十噸冷藏運輸船?”李福順眼睛猛地一亮,卸下工具包就往一號船臺的鐵梯上爬,“林廠長,咱們上去瞧瞧!”
林海邁步登上船臺木跳板,手掌按在船舷兩側十二毫米厚的船用鋼板上。
腦海中的三維雷達介面瞬間展開,微距掃描波束將整艘半成品大船籠罩其中。
【目標掃描:八十噸級近海鋼質冷藏運輸船半成品,總長二十八米,型寬六點二米,主體鞍鋼焊接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。】
【結構評估:龍骨與水密隔艙焊縫無氣孔夾渣,抗十級風浪。】
【缺陷提示:底艙主機基座未安裝發動機,原圖紙設計匹配雙臺一百二十馬力柴油機,推重比嚴重不足;中艙四個大型保溫冷艙僅完成聚氨酯發泡,未安裝配套工業製冷機組與甲板液壓起貨機。】
甲板上,李福順拿著小鐵錘一路敲過船肋骨焊縫,滿臉驚歎地跑回來:“林廠長,這船殼子用的是正宗鞍鋼加厚板,主焊縫全是八級老焊工走的魚鱗焊,結實得能當破冰船使!”
周廠長跟上跳板,搓著手滿臉期盼:“這位師傅真是行家!這條船的主體鋼殼和四個大冷艙保溫層全做好了,已經完工了八成,只差裝機器和收尾塗裝!”
林海走到空蕩蕩的底艙口往下看了一眼,轉頭看向周廠長:“周廠長,這底艙的機座跨度這麼窄,原設計打算裝多大馬力的主機?”
周廠長老臉一紅,支支吾吾道:“原……原先外省客戶為了省油,圖紙上配的是兩臺國產一百二十馬力的柴油機。”
“胡鬧。”
李福順探頭看了一眼機座,當場搖頭:“八十噸的排水量,再塞滿幾十噸冰鮮海貨,拿兩臺一百二十馬力的機器去拉,遇到黑龍漩渦那種四節急流,船直接在原地打轉!”
林海收回視線,手指敲了敲中艙敞開的冷庫鐵門:“不止動力不夠。這四個冷艙裡頭連銅管蒸發器都沒鋪,廠裡也沒現成的進口大功率製冷機組和甲板液壓絞盤吧?”
周廠長被林海一口點破死穴,急得額頭直冒汗:“林海同志,我們造船廠只管焊船殼和裝國產輔機,原定那套進口製冷機是外省客戶自己帶過來的,他們一毀約,這船就徹底卡在這兒了!”
他生怕林海掉頭就走,一把拉住林海的袖子,咬牙道:“咱明人不做暗話!這條八十噸的半成品船殼,連工帶料砸進去小六萬塊!”
“你要是能拿現錢接盤,讓我給工人們發出工資,我按成本價算你五萬塊,再免費派全廠焊工幫你改大馬力機座!”
徐大龍呼吸一粗,五萬一條八十噸的準新鋼殼大船,簡直跟白撿一樣!
他剛要開口,林海卻抬手攔住了他。
林海拍了拍船舷鋼板,神色平靜地看向周廠長:“周廠長,這條船的殼子我確實相中了。不過光有船殼,沒有大馬力主機、進口製冷機組和液壓絞盤,買回去也是一堆廢鐵。”
周廠長心頭一涼:“那林同志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這船在船臺上趴了兩個月都沒人敢接,也不差今天半天。”
林海抬腕看了一眼手錶,指標正指在十一點半:“聽說市工業局今天下午在西郊倉庫搞內部處理物資預展,裡頭正好有一批退下來的外國製冷裝置和液壓機具。”
“我帶李師傅先去那邊的預展現場轉轉,要是能把配這條大船的心臟和冷機敲定下來,明兒一早,我帶匯票過來跟您籤合同!”
周廠長聽完先是一愣,隨即臉色大變:“你是說市遠洋廠退下來的那批德國裝置?我昨兒去局裡開會,聽說省大洋漁業公司的陳建業已經帶著人過去佔場子了,揚言要把好機器全包圓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