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尺長的重型梅花扳手卡死六角螺母。
李福順雙臂青筋暴起,腰胯發力往下猛壓。
嘎吱一聲酸響,鏽死兩年的泵站主螺栓轉開半圈。
八名造船廠鉗工兩人一組,抬起鐵皮桶將十桶煤油嘩啦啦倒進清洗鐵槽。
刺鼻的煤油味在三號機修車間瀰漫開來。
車間主任老陳扶了扶眼鏡,看著從液壓起網機底殼淌出來的黑褐色江泥水,眉頭擰成疙瘩。
“李師傅,這底殼裡頭流出來的全是爛泥湯子,裡頭的柱塞泵真沒鏽穿?”
“鏽沒鏽穿,拆開說話!”
李福順連頭都沒抬,雙手掄起梅花扳手飛快旋下十二顆底腳螺栓。
李衛東蹲在對面,手裡拿著銅棒和手錘,順著泵站接縫敲擊一圈。
啪嗒。
沉重的鑄鋼端蓋脫開。
兩名鉗工趕緊上前搭手,將端蓋抬進煤油槽。
黑乎乎的齒輪箱徹底暴露在車間百瓦燈泡下。
老陳伸長脖子湊過去:“全是黑油泥,啥也瞧不見啊。”
“拿高壓煤油槍來!”
李福順接過鉗工遞來的噴油軟管,擰開氣泵閥門。
嗤嗤作響的煤油柱直接衝進齒輪箱內部。
厚重的乾涸油泥大片剝落,順著排油口嘩嘩流進廢油盆。
不到三分鐘,一排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斜齒輪組露了出來。
老陳眼睛猛地睜大,顧不上髒,伸手摸了一把齒輪齧合面:“半點麻坑都沒有!連出廠的磨削刀紋都在!”
“西德原廠滲碳淬火的合金鋼,外頭裹著三斤黃油,江水哪泡得壞它?”
李福順關掉煤油槍,用鑷子從泵站主軸頸處夾出一圈斷裂發脆的黑色膠圈,扔在托盤裡。
“毛病全在這兒!原廠的高壓油封老化開裂,加上外頭兩隻導向銅套進了泥沙,把洩壓閥頂死了。”
周廠長快步湊到工具臺前,看了一眼那圈碎膠皮:“可這是西德公制件,咱們市裡上哪配原裝進口的油封和銅套?”
“用不著洋人的原裝件!”
李衛東從白布包裡托出兩隻車削得極亮的青銅軸套和一疊黑亮膠圈:“周廠長,這是我們市柴油機廠軍工車間用錫青銅離心澆鑄的耐磨銅套,公差控制在半絲以內,比原廠的黃銅套還耐造!這氟橡膠圈也是剛按西德標準壓出來的,耐三百個大氣壓!”
林海站在雙級平板速凍機旁,手掌按在冰冷的鋁合金外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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