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海號衝出渾黃江口，尖角劈開蔚藍海水，捲起兩道雪白浪花。
底艙兩臺三百馬力重型柴油主機全速運轉，二十八米長的深灰色船身繞過黑石岬角，直插林巖村外海灣。
徐大龍雙手扶著駕駛臺窗框，指著前方海灣：“老闆，看見咱們廠的防浪大堤了！”
林海左手穩控黃銅舵輪，右手抬起，一把拽下頭頂的汽笛拉繩。
嗚！
渾厚高亢的汽笛聲在海灣上空驟然炸響，聲浪貼著海面橫掃出去，震得方圓十里的海灣迴音滾滾。
林氏海產廠門外的新防浪堤上，王大魁正光著膀子，帶領二十多個沙尾村漢子用鐵釺撬動花崗岩條石。
汽笛聲猛然砸落，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。
“啥動靜？打雷了？”
一名沙尾村漢子手腕一抖，懷裡抱著的幾十斤護坡青石板啪嗒一聲砸在條石堤面上。
旁邊的七八個漢子齊齊抬頭望向海灣入口，手裡的撬棍、石塊接二連三掉了一地，骨碌碌滾進海里。
海灣入口處，一艘足有兩層樓高、二十八米長的深灰色鋼鐵巨輪正頂著白浪全速衝來。
高昂的雙層防撞船首在晨光下拉出大片陰影，水線處那道烏黑的破冰鋼刃寒光刺眼。
“我滴個親孃！”
王大魁手裡的鐵錘哐當砸在腳邊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：“這哪來的大船？比咱們全村的木船綁一塊兒還大！”
旁邊的一人嚥了口唾沫，往後退了兩步：“魁哥，這船該不會是海警大隊的炮艇，或者是市裡遠洋公司的大輪船走錯道了吧？”
“放屁！海警隊的船哪有這高頭大馬！”
王大魁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，盯著越來越近的鋼鐵船首，嗓子發乾：“這大船吃水少說三米，直奔咱們剛壘好的防浪堤來了！要是迎頭撞上來，咱爺們苦幹一個月的條石大堤非得給它幹塌不可！”
海產廠大院東側的海防瞭望臺上，正在值班的陳建國和張二虎被汽笛聲驚動，抓起望遠鏡一步跨到欄杆邊。
“建國哥，外海闖進來一條大鐵船！噸位太大了，咱們林海號在它跟前都不夠看！”張二虎失聲喊道。
陳建國舉起軍用望遠鏡，死死鎖住兩百米外破浪逼近的船頭。
鏡頭裡，船首兩側焊著三個蒼勁有力的立體鋼字：長海號！
前甲板的西德十噸級液壓絞盤旁，徐大龍正探出半截身子，抓著粗大的麻芯帶纜衝瞭望臺拼命揮手！
陳建國手腕一震，放下望遠鏡，掄起木槌狠狠砸向瞭望臺頂懸掛的銅鑼！
當！當！當！
急促的鑼聲瞬間傳遍整個林巖村。
陳建國雙手攏在嘴邊，扯開嗓子衝著廠區和村道狂喊：“大夥兒快出來看啊！不是外人的船！是老闆！老闆開著大鐵船回來了！”
張二虎順著竹梯連滾帶爬滑下瞭望臺，一邊往防浪堤狂奔一邊吼：“柱子！大魁！快騰開深水泊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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