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龍愣了一下：“老闆，你認得這玩意兒？”
“上次去省城和平路，我在省水產外貿局的遠洋圖譜上見過記載。”
林海隨口托出省城的由頭，手指點向竹筐裡的紫黑根莖：“這種紅藻長在外海幾百米以下的深溝冷泉口，平時紮在海底泥沙裡。”
劉大柱和陳建國聞訊湊了過來，劉大柱瞪大眼問：“那它咋成片漂到水面上來了？”
“只有一個原因，死亡角外海的海底深溝正在劇烈翻湧，底層的極寒暗流把整片海床的泥沙和紅藻全給頂上來了！”
林海目光掃過在場的船員，字字清晰：“深溝極寒暗流往上一頂，就會在死亡角外緣的斷層上方衝出好幾個巨大的深水冷水窩！眼下正是初夏表層海水升溫的時候，外海那些體型巨大、喜冷怕熱的罕見深海大魚群，全都會順著冷流鑽進這些冷水窩裡避寒覓食！”
轟！
這話一齣，碼頭上的新老船員呼吸同時粗重起來。
王大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恍然大悟：“怪不得表層連條雜魚都瞧不見，合著真正的大貨全貓在底下的冷水窩裡頭呢！”
“沒錯，淺水雜魚受不了那股刺骨冷流，早就逃光了，留下的全是頂級的硬貨。”
林海看向王大魁，追問道：“大魁，你們撤回來的時候，死亡角外圍那片水域風浪多大？”
王大魁神色一凜，收起笑臉道：“風浪邪乎得很！我們剛退出來那會兒，外海已經起了四級大涌浪，浪頭一個接一個砸過來，把我們那兩條二十馬力的木船顛得骨頭架子都快散了！而且遠處的海面全泛著暗青色，還起了大霧，我們船小不敢硬闖，這才趕緊開回來給您報信！”
“四級湧浪配深海冷流，二十馬力的木船進去確實是送死。”
林海伸手從工裝兜裡摸出五張十元大團結和兩張柴油票，直接塞進王大魁滿是老繭的手掌裡：“大魁兄弟，這份外海汛情價值千金！這五十塊錢和柴油票，算廠裡給你補網和燒油的錢！”
王大魁手背一哆嗦，急忙往回推：“林廠長，使不得！你救過俺們二十多號人的命，我給你跑腿報個信咋還能要錢？”
“拿著！沒你的訊息，我們也不可能知道那邊發生了啥！”
林海按住王大魁的手，不容置疑道：“你現在帶弟兄們把木船開回沙尾村避風修網，千萬別再往死亡角深水線湊。等長海號滿載回來，我再請你們喝酒！”
王大魁眼圈一熱，重重抱拳：“成！那林廠長你在海上也多加小心！”
林海轉過身，三步並作兩步跨上鋼製舷梯，徑直衝進長海號二層駕駛室。
寬大的海圖桌上，鋪著一張標註著死亡角暗礁與外海等深線的詳盡海圖。
林海抓起紅藍鉛筆，在死亡角外海一千米邊緣的深水斷裂帶位置重重畫下一個紅圈，隨後啪的一聲，將整幅海圖利落合攏！
“陳建國！”林海推開駕駛室水密門，站在二層甲板高處沉聲下令。
“到！”碼頭上的陳建國猛地挺直胸膛。
“你帶林海號留守港池，按原計劃巡護珊瑚崖，照看好廠區！”
“是！保證完成任務！”
林海目光如電，掃向甲板下整齊列隊的周衛國、徐大龍等十二名船員，大手猛地揮向海灣出口：
“長海號全員登船！周衛國啟動主機，吳建軍開啟聲吶電臺，馬大勇帶水手起錨解纜！即刻進發死亡角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