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座十餘米高的烏黑礁石分列左右,暗青色巨浪拍在礁石犬牙交錯的稜角上,炸開漫天慘白水沫。
濃霧順著兩礁之間的狹窄水道灌過來,能見度不足三十米。
“海濤,推車鍾降半速,左舵五度,從兩座黑礁正中間的水門穿過去!”
林海站在駕駛室中央,手按海圖桌沿下達口令。
“左舵五度,正車半速!”
孫海濤雙手猛扳黃銅舵輪,鄭遠航拉下車鍾手柄。
底艙內雙主機轟鳴聲回落,八十噸的長海號收住狂飆的勢頭,穩穩切入雙礁水道。
前甲板上,馬大勇頂著撲面而來的冷霧,衝首樓廊下的林大牛等六名新水手高喊:“都把眼睛瞪大了!仔細盯著兩側水面有沒有暗礁白花!”
林大牛縮了縮脖子,搓著凍得發僵的腮幫子:“馬班長,這鬼地方咋比冬天寒潮還冷?風颳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!”
駕駛室內,徐大龍貼著前擋風玻璃往外看,伸手抹掉玻璃內側凝結的水珠:“老闆,過了這道雙礁門,再往外走兩海里就是死亡角最深的海溝邊緣,那裡可就危險了。”
“富貴險中求,王大魁撈上來的紅藻應該就是從前頭深溝翻上來的。”
林海邁步走到駕駛室右側的聲吶臺旁:“建軍,水下深度多少了?”
訊號兵吳建軍雙手按著耳機,額角滲出一層細汗:“報告廠長,海底斷崖還在往下掉!現在水深已經破了四百米,而且水底下的雪花雜波越來越密,濾波檔位調到頂格也壓不住了!”
林海低頭看向聲吶顯示屏。
原本清晰的綠色海底輪廓線已經消失不見,整塊螢幕上全是狂亂跳動的綠白噪點。
船身往前推進不到一海里,腳下的甲板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。
兩股截然不同的海流在水底猛烈對沖,海面翻起一團團臉盆大小的墨綠色漩渦,大量折斷的暗紅海藻順著漩渦翻湧上來,貼著長海號的鋼殼船舷往後漂去。
“廠長!大副!水體干擾太強了!”
吳建軍猛地摘下耳機,右手飛快旋轉增益旋鈕,臉色大變:“水下突然湧上來大團高密度礦砂流,聲波發射出去全被彈回來了!”
滋啦!
聲吶機箱內部傳出一聲輕響,過載保護紅燈驟然亮起。
顯示屏上的滿屏雪花猛地一閃,隨即徹底黑了下去,連半點光斑都看不見了!
“怎麼回事?!”
徐大龍一步跨過來,伸手拍了拍聲吶機殼。
吳建軍迅速拉開面板檢查保險絲,眉頭擰成疙瘩:“機器沒壞,是觸發了強雜波過載保護!這片海溝底下的富鐵礦砂濃度高得嚇人,整片海水跟鐵砂湯一樣,聲波根本穿不透,聲吶廢了!”
駕駛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操舵手孫海濤和鄭遠航對視一眼,手心同時冒出冷汗。
鄭遠航扭頭看向林海,語速急促:“廠長,海面上全是濃霧,水底下聲吶又瞎了,咱們現在等於閉著眼睛在刀尖上開船!死亡角外圍到處是暗礁斷層,八十噸的大船一旦擦上暗礁,或者拖網放下去掛死在礁石上,船毀網破不說,連人帶船都得折在這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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