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陣如同兩把生鏽的銼刀互相打磨的粗糙聲響在掌心間傳出。
堅如鐵石，不畏滾燙。
陸勝將雙手收入袖中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雙手互搓時那粗糲的觸感，讓陸勝心裡多了幾分沉穩的底氣。
那不再是靠著蠻力揮舞的拳頭，而是真真切切經過氣血打磨、能夠承受反震並撕裂凡人血肉的兇器。
演武場上的氣氛，隨著林修的離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
那扇硃紅色木門後的內院，成了所有學徒心中最渴望的圖騰。
幾個家境殷實的富裕學徒，原本在人群中並不顯眼，如今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，開始明裡暗裡地爭奪起林修留下的那個“重點觀察位”。
他們不僅每天變著花樣讓家裡送來價格高昂的藥膳，連站樁的位置都有意無意地往隊伍最前方擠。
陳教習每一次巡視經過，他們翻炒鐵砂的動作便會猛然加大，弄得鐵砂飛濺，試圖博取哪怕一次讚許的點頭。
陸勝依舊雷打不動地站在中排偏後的位置，按部就班地完成早上的訓練，將小成鐵砂掌的勁路一寸寸刻進肌肉記憶裡。
上午的訓練間隙，學徒們散坐在校場邊緣的石階上喘息。
孫猴子捧著那個破了口的水碗，賊眉鼠眼地湊到陸勝旁邊，用胳膊肘頂了頂他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陸兄弟，看到前排那個姓吳的胖子沒？今天早上練樁的時候，他臉都綠了。”
陸勝順著孫猴子的目光看去，前排一個錦衣學徒正捂著肚子，臉色蒼白地靠在木樁上。
“他怎麼了？”
陸勝擰開水囊喝了一口。
“這小子眼紅林修，昨天花重金去城南黑市買了一劑什麼‘祖傳猛藥’，號稱喝了能一天破境。”
孫猴子嘴角咧到耳根，幸災樂禍地壓著嗓子笑：“結果拉了一夜的肚子。
今早晨練腿腳發軟，翻砂的時候一個沒站穩，一屁股坐進旁邊的沙盆裡了。
陳教習拿著白蠟杆抽了他十幾棍，罵得那叫一個狗血淋頭，說他那是找死。”
陸勝聽罷，微微搖了搖頭，沒有搭腔。
這樁笑話印證了他一直以來的判斷：武道修行，肉身是船，氣血是水。
沒有常年累月的堅實底子去承載，任何妄圖一步登天的外力，都會先一步把船底燒穿。
這世上，只有穩步推進的面板進度條不會騙人。
下午，驕陽稍歇，長河碼頭的江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。
陸勝換上粗布麻衣，準時出現在棧橋上。
他依舊拒絕了管事“包場”的提議，只挑兩百斤左右的散件生鐵幹。
鐵皮樁小成加上扛包圓滿，這種重量壓在肩膀上如同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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