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城東街,夜風捲著初秋的涼意。
陸勝拎著兩個用油紙包好的藥包,沿街角陰影一路折返,順著側門回了鐵山武館。
他繞開亮著燈籠的前院,挑了條僻靜小路,一頭扎進武館後方堆放廢棄沙盆的雜物院。
這裡四下無人,只有一地的碎陶片和幾株枯草。
陸勝將老參片塞進懷裡貼身放好,解開其中一個油紙包。
裡頭是已經熬成暗褐色的膏狀藥劑,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辛辣味。
壯骨湯不同於補血湯,藥房為了鎖住猛烈藥力,通常熬至粘稠的膏狀。
他摳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藥膏,扔進嘴裡,嚼了幾下嚥進肚中。
前十息,肚子裡只覺得一陣溫熱。
到了第十一息,這股溫熱驟然炸開,化作一團亂竄的烈火,順著腸胃直衝四肢百骸。
陸勝眉頭猛地一皺,鼻腔裡湧起一股濃烈的鐵鏽味,溫熱的液體順著鼻管就要往外溢。
藥力太猛了。
這一包就要一兩銀子的猛藥,本就不是給剛入門的學徒準備的。
陸勝雙腿瞬間拉開,腳底在泥地上踩出兩個兩寸深的凹坑,雙膝微屈,擺出鐵皮樁小成的架勢。
藥力化作的火線在筋脈骨肉間橫衝直撞,肌肉纖維被撐得一陣陣發脹,皮膚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層病態的潮紅。
他腰腹的肌肉層層疊起,圓滿級別的【負重扛包】技巧在這一刻被催動到極致。
平日裡用來卸掉幾百斤生鐵重力的身體結構,此刻全數用來分攤體內這股狂暴的衝擊。
脊椎微沉,大腿內側的筋膜崩得猶如弓弦。
陸勝藉著卸力技巧,引導那股亂竄的火氣一點點滲入皮肉深處。
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滾落,砸在乾燥的泥地上瞬間滲了進去。
他體表原本潛伏在皮下的暗色紋理,受這股猛藥刺激,清晰地浮現出來,像是一張細密的鐵網,將這具身軀牢牢包裹。
半個時辰後,體表的潮紅逐漸褪去。
陸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氣息在微涼的夜風中打了個旋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,指節粗大了一圈,皮肉繃得更加緊實,用指甲劃過手背,只留下一道極淡的白印,連皮都沒破。
骨節處殘存著絲絲酥麻感,那是藥力在滋養勞損的骨骼。
這一小口壯骨湯,抵得上他半個月死磕鐵皮樁的苦練。
洗漱完畢,陸勝順著迴廊走進甲字十三號寢室。
推開木門,通鋪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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