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寒風凜冽。
縣衙西側的書房內,桌案上的一盞油燈靜靜燃燒著。
縣尉餘淮真穿著一身黑色鎖子甲,正低頭整理著手中的城防名冊與幾份壓下的命案卷宗。
他的年紀不過三十出頭,面容如刀削斧鑿般冷硬,眉頭此刻卻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。
桌案的一角,正攤放著剛剛送達的那份撤防手令。
“撤去城南巡防……閉關靜養……”
餘淮真盯著那鮮紅的印泥,五指緩緩搭在腰間的橫刀柄上,眼神愈發陰沉。
這些日子城內武夫接連失蹤,洋人工地與黑虎幫劍拔弩張,在這個骨節眼上撤掉巡防,無異於開門揖盜。
突然。
書房角落裡原本靜止的燭火無風自倒,燈芯爆出一朵猩紅的燈花,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嗶剝”輕響。
陰影如水波般微微盪漾,一道悄無聲息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書架側方。
那人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斗篷,腰間斜跨一柄帶鞘細長鐵劍,斗篷陰影下,一雙狹長凌厲的眸子在昏暗的書房裡亮如寒星。
餘淮真瞳孔驟縮,搭在橫刀上的右手瞬間發力,長刀出鞘半寸,雪亮的刀芒撕裂昏暗!
能避開縣衙重重守衛悄無聲息潛入他的書房,來人的實力深不可測!
然而那道灰斗篷身影甚至連動都未曾動彈一下,只是冷冷注視著餘淮真拔刀的動作,清冷低沉的嗓音在死寂的屋內憑空炸響:
“縣令跟昇仙教勾結,我不信縣尉你不知情。”
餘淮真右手五指扣緊刀柄,手背青筋暴凸,黑色鎖子甲下的筋骨驟然繃緊。
長刀出鞘半寸,雪亮的刀鋒在昏暗油燈下折射出一泓寒光。
他兩腳微分,重心微沉,體內的氣血順著經脈轟然湧動,整座書架上的卷宗因這股沉凝的氣勢微微顫動。
“你是誰!”
餘淮真面如刀削,目光死死鎖住角落那團水波般晃動的陰影,寒聲喝問。
陰影微微一縮,洗得發白的灰色斗篷向兩側滑落。
斗篷之下,露出一身繡著細密雲紋、腰挎精鋼繡春刀的玄色飛魚服。
來人三十歲上下,身形精悍,面容冷硬如鐵,一雙狹長的眸子凌厲得近乎森寒,直勾勾盯著餘淮真出鞘的長刀。
男子垂下雙手,淡淡吐出一句話:“朝廷錦衣衛,林赤霞。”
餘淮真眼角肌肉猛烈一抽。
他握刀的手分毫未松,眼神中的戒備反而更深了一層,沉聲說道:“荒唐。泗水縣這等偏遠泥淖,何時輪得到朝廷緹騎踏足?你說是就是?”
話音未落,林赤霞右手輕抬,一枚巴掌大小、通體由純銅鑄造的厚重令牌劃過半空,發出刺耳的破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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