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穿行在走道上。
幾個原本在沙坑前排隊拋石鎖的學徒看清了他的臉,手裡的石鎖“咚”的一聲悶響脫手砸進黃土裡,濺起一小蓬沙塵。
“是……是東貨區的陸勝。”
“還叫名字?叫師兄!人家在大比上把金刀門的刀都震碎了……”
竊竊私語聲像受驚的麻雀一樣順著練武場邊緣蔓延開來。
幾個月前,陸勝也曾穿著跟他們一樣的發白短褂,在角落的鐵砂槽前一下下插掌淬皮。
如今他步履沉凝,寬厚的肩背將黑粗布包裹的長刀撐得平平整整,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剛硬壓迫感,路過的學徒紛紛收拳縮腳,慌不迭地往兩側讓出一條通暢的青石夾道。
走道盡頭,一道隔開內外院的高聳青磚月亮門前,一名穿著整潔青布長衫的中年管事早已候著。
見到陸勝走近,管事臉上堆起毫無滯澀的溫和笑意,雙手疊在腹前微微一欠:“陸師弟可算到了。館主正在正堂候著,隨我來吧。”
“有勞管事。”
陸勝言簡意賅。
邁過月亮門,外院雜亂的呼喝與腳步聲驟然被青磚高牆切斷。
內院鋪地的是一色青黑石磚,縫隙間不見一根雜草,廊柱漆成深紅,空氣中沒有汗臭,只有熬煮名貴藥材散出的清苦香氣。
穿過迴廊,內院正堂的門簾被小廝挑開。
正堂寬闊深邃,正中擺著一張厚重的黃花梨木大椅,陳館主便端坐其上。
他體大如熊,身上穿著一件猩紅緞面的寬大袍子,灰白的硬須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那雙深陷在粗眉下的虎目正帶著灼熱的精光,從陸勝那雙結滿老繭的大手,一路掃到他寬如鐵砧的肩脊上。
“弟子陸勝,見過館主。”
陸勝解下背後的厚背刀橫放在腳邊,上前兩步,抱拳躬身。
陳館主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如石磨滾動的長笑,震得堂上懸掛的銅鈴輕輕晃動。
他抬手虛按了一下:“坐。到了這裡,不必拘著外院的禮數。”
待陸勝在下首的實木大椅上落座,陳館主端起手邊的瓷碗抿了一口濃濃的參茶,方才緩緩開口:“你在大比上的身手,老夫看得一清二楚。
《鐵身樁》深厚,《鋼筋鐵骨》雖初成,但骨節咬合嚴密,筋腱如弓弦。
這是天生橫練的骨相,外院那點雜七雜八的東西,確實耽擱你了。”
陸勝面色平淡,雙手按在膝蓋上:“全憑館主慷慨賜功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爭氣,不然怎麼不見其他人如你這般能練出什麼名堂來。”
陳館主放下茶碗,手指在桌面上輕釦了三下。
站在一旁的青布管事立刻向前邁出一步,展開手中的一張燙金宣紙,高聲宣讀:“奉館主令,列陸勝為鐵山武館第五親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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