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對方一襲親傳黑衣，連平日裡凶神惡煞的陳教習都要躬身見禮！
陸勝腳步停在高臺邊緣，目光如兩柄冰冷的鑿子，緩緩從演武場上幾十名動彈不得的學徒身上掃過。
“館主讓我來看看這一屆學徒的成色。”
陸勝開口，嗓音平淡低沉，卻像滾雷一樣在每個人的耳膜深處震顫：“不用管我，你們繼續練。”
說罷，他單手負後，神色沉靜地立在廊柱陰影下。
全場學徒如蒙大赦，卻又戰戰兢兢。
吳胖子手忙腳亂地扎穩馬步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而在場地最角落的陰影裡。
周巖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寬厚淵渟的身影，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著，兩行熱淚混著臉上的汗水與血跡，悄然劃過粗糙的面頰。
在鐵山武館，內院親傳向來都是富商世家的子弟，或者是天賦異稟的所謂奇才。
像他們這種底層的泥腿子，無論怎麼流血流汗，最終的歸宿似乎永遠只是礦山上的苦力、或者大戶人家的看家惡犬。
可今天。
就在這塊曾經踩滿屈辱與絕望的黃土地上，一個同樣滿手厚繭、同樣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碼頭苦力，正穿著整座武館最尊貴的黑衣，踩出了壓過全場的腳步聲。
那是真正活著撞破了天花板的惡鬼。
“整勁……身合……”
周巖眼中的絕望在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生生燒成了灰燼。
他學著陸勝方才站立時那股下沉生根的架勢，雙腳死死扣進泥土。
胸腔深處，那灘沉寂了數月的氣血，竟在這股近乎瘋狂的執念引動下，隱隱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滾燙波瀾！
烈日曬得演武場的黃土泛起焦白。
幾十個年輕學徒僵在原地，兩腿顫顫巍巍扎著馬步，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泥地裡，砸出一個個銅錢大小的溼印子。
沒人敢擦，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。
陸勝雙手攏在純黑練功袍的寬袖裡，一步步穿過泥道。
腳底踩在硬土上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每一步落下，三尺內的塵土便微微往外盪開一圈。
走過第三排時，吳三金龐大的身軀正縮在角落裡。
那張滿是肥肉的白臉毫無血色，眼珠子死死瞪著地面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，兩條短粗的胖腿幾乎要貼在一起。
陸勝沒有看他，徑直擦肩而過。
吳三金只覺得身側刮過一陣滾燙的燥風，喉頭滾動嚥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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