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比半月前還要擁擠幾分。
挑擔的腳伕、推著獨輪車的小販在逼仄的夾道里相互推搡，粗鄙的叫罵聲不絕於耳。
然而沿途經過兩道原本戒備森嚴的防柵時，陸勝目光微微一凝。
柵欄橫在路旁，空無一人。
平日裡那些身披暗紅棉甲、腰挎腰刀、整齊列隊穿梭大道的城衛軍全然不見蹤影。
街口只站著兩個穿皂衣的普通捕快，手裡懶散地拎著短木棍，縮著脖子在包子攤前哈氣討茶，眼神遊移，全無往日的森嚴氣象。
城衛軍真撤了。
方百川在酒樓上說的閒話，不是空穴來風。
“叮鈴鈴……叮鈴鈴……”
一陣尖銳清脆的銅鈴聲驟然在長街拐角處炸響。
幾個穿著粗藍布洋坎肩的半大孩童從巷口飛奔而出，手裡高高揚著大疊油墨未乾的紙張，嗓音拔得又尖又亮：
“看報！看報！西洋保羅工坊特刊《泗水洋務報》！”
“頭條大案！西洋商行駁斥縣衙嫁禍！機器織布行即將招募千名長工！”
“十文一份！快來看洋人鐵船印出的真字！”
銅鈴聲穿透了喧鬧的街市。
不少原本埋頭趕路的商賈與閒漢紛紛側目，有人露出驚疑，也有人對著那藍布坎肩啐了口唾沫，低聲罵一句“假洋鬼子”。
陸勝在原地站定，目光落在那厚白光潔的紙頁上。
他伸手從懷裡摸出十枚磨平邊緣的銅錢，屈指一彈，輕巧落在一隻遞過來的小手裡。
“給大爺一份！”
報童喜笑顏開，抽出一份尚帶油墨清香的厚紙，塞進陸勝手裡，轉身又搖著鈴鐺鑽進了人群。
紙張厚韌潔白，全非本地作坊那種粗糙發黃的草紙，鉛字印得規規矩矩。
陸勝走到街邊一個略顯破敗的老茶攤前，拉開一條長凳坐下。
“掌櫃，上一壺粗茶。”
“好嘞客官，馬上來！”
陸勝將裹著粗麻的長刀橫放在桌沿，緩緩攤開報紙。
頭版用通俗的白話夾雜半生不熟的文言，大肆吹噓西洋機器的高妙與商貿通達之利，洋洋灑灑上千字。
然而視線移到中段，措辭陡然變得強硬凌厲。
報紙直接指名道姓，斥責泗水縣衙借武者失蹤一案，擅自查封洋商位於城南的貨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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