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甲士胸骨盡碎已然嚥氣，同袍們以最快的速度將屍體用油布卷好抬上最後一輛大車的空箱上。
受傷的幾人吞下金創藥，草草用布條勒緊傷口，便咬牙接過了馭馬的韁繩。
車輪碾碎凍土與泥漿，沉悶的軸承轉動聲再次在狹窄的峽谷中迴盪。
方百川緊緊跟在陸勝身側半個身位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小心：“陸兄，方某先前許下的十斤一階上品裂地甲熊肉，到了營地立即割取，絕不拖欠半錢。
此外……方家欠你一條命，往後在泗水，只要方某還在，陸兄但有所需，萬死不辭。”
陸勝目視前方隱現微光的峽谷出口，淡淡應了一聲：
“先把貨送到再說。”
車輪碾過最後一截泥濘。
當最前方的馭馬踏上一塊乾燥堅硬的青黑砂石時，那股始終縈繞在眾人鼻腔中的濃烈腐臭與鐵鏽味，終於被山風吹散了大半。
身後的血霧在峽谷隘口處彷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，緩緩翻滾蠕動，不再向外蔓延分毫。
古道兩側，原本泛著暗紅肉質光澤的石壁重新變回了風化開裂的灰白岩層，光禿禿的灌木枝椏在寒風中發出簌簌輕響。
走出鷹嘴峽了。
方百川長長地撥出一團白霧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，鎖子甲內襯早已被冷汗溼透。
晨曦的微光自群山交界處破開一線灰白的雲層，驅散了荒野中沉鬱的黑夜。
在道路正前方的一處開闊山坳中，一座依山而建的險峻營寨在晨光中露出了輪廓。
那是一座由粗壯的黑鐵木與帶刺巨石堆疊而成的軍事要塞。
營寨高逾兩丈，外圍佈滿了深溝與削尖的拒馬鹿角，暗紅色的風乾血跡斑駁地塗抹在原木哨牆上，透出一股百戰餘生的肅殺之氣。
正是大黎邊軍設立在熊瞎子嶺外圍的第一處前哨要塞：黑鐵寨。
“止步！”
車隊剛剛接近營寨外百米距離，哨牆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厲喝。
緊接著是刺耳的弓弦繃緊聲。
十餘名身披玄鐵重鱗甲的邊軍弓手瞬間自女牆後探出身形，手中三石強弓拉成滿月，鋒利森寒的三稜破甲箭簇齊刷刷對準了領頭的馬車與護衛。
一名面容如刀刻斧鑿、左頰帶著一道翻卷刀疤的中年哨長探出半個身子，手按腰刀，雙目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狼藉破損的車隊。
“軍械重地，擅闖者死！”
哨長目光掃過那些被撕裂的帆布、車廂上的烏黑爪印，以及數名纏滿帶血布條的甲士，眼神驟然凌厲起來，“滿身陰煞邪氣，爾等從何處來？！”
方百川立刻翻身下馬，快步向前走出十步，在箭矢射程邊緣站定，舉起雙手高聲喊道：
“方家方百川！奉泗水縣衙之令，特來為秘境大營押送補給軍資！”
“方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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