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呼嘯,吹散了熊瞎子嶺頂端燃燒的黑煙。
陸勝單手提著重刀走在軍陣中段,目光落在城池方向那片陰沉沉的天空上,指節在刀柄的冷硬包鐵上微微摩挲。
天際泛起一層慘白的魚肚色。
官道上的積雪被紛亂的馬蹄與鐵靴踩成了一片汙濁的爛泥。
經過兩個時辰的急行軍,人皮客棧圍剿殘軍護送著三架裝載傷兵的馬車,終於抵達了泗水縣城南門。
平日裡早已開啟的厚重城門,此刻卻嚴絲合縫地閉鎖著。
城樓上方,原本巡弋的衙役快捕全都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手持強弓、腰佩重刀的精銳戰卒,城垛後方還架設著數架沉重的絞盤床弩。
吊橋緩緩放下,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機括摩擦聲。
陸勝抬眼望去,城門前的夯土道上,竟密密麻麻灑滿了厚達半寸的暗紅硃砂,中間還摻雜著刺鼻的黑狗血與石灰粉。
“止步!”
城門洞內傳出一聲冷硬的斷喝。
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按刀而出。
那人身著一襲墨色飛魚服,下襬處已被幹涸的黑血浸透,腰間斜跨烏鞘銀柄繡春刀。
正是錦衣衛百戶林赤霞。
林赤霞周身的氣息鋒銳,儘管他神色平靜,但皮下隱隱流動的氣血依然沒有完全平復,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烈火灼燒般的焦味。
看到走在隊伍最前方的餘淮真,以及後方神色凝重的趙廣與陸勝,林赤霞眼中緊繃的警惕才微微鬆懈了一分。
“餘縣令,趙副將,你們回來了。”
林赤霞邁步走上吊橋,目光掃過那三車傷兵與眾人身上的殘破甲冑:“人皮客棧如何?”
“拔了。”
餘淮真按著肋下撕裂的重甲,一步踏上硃砂道,腳下激起一陣紅色的粉塵,“客棧燒成灰燼,七尊二階兇祟盡數誅滅。
但那青龍乩童在回程前突發異化,已被陸勝當場擊斃。”
餘淮真快步走到林赤霞身前,聲音壓得極低,語氣森寒:“城裡到底出了什麼事?神像為何會反噬到乩童身上?!”
林赤霞眼底掠過一絲陰霾。
他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抬手示意身後的錦衣衛拉開拒馬,放殘軍入城。
待眾人踏入甕城,厚重的千斤閘轟然落下,林赤霞才駐足在城牆背陰處,沉聲開口:“昨夜子時三刻,城外戰端剛起不久,青龍神廟便生了大亂。”
“昇仙教早就在神廟護衛裡埋了雷。
三個昇仙教腐蝕的廟衛暴起發難,先刺殺了負責守庫的老廟祝,隨後動用了昇仙教的‘血骨釘’與‘穢陰玉’,直接打入了神殿地下,將神像給汙了。”
林赤霞的每一個字吐出來,都帶著一股沉重的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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