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端起大碗將殘茶一口飲盡,粗茶的苦澀在舌根泛起一絲回甘。
“二師姐,時候差不多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鐵英丟下二十文大錢在桌上,提刀起身。
兩人邁出茶攤,沉穩的步伐再度踏入冰冷的風雪中,向著城北巡查路線的盡頭走去。
風捲著濃重的檀香與紙灰氣味,在青石長階上打著旋。
泗水龍王廟外,黑壓壓的信徒幾乎將半條官道徹底堵死。
哭喊聲、祈禱聲、木魚聲與銅磬聲混雜在一起,衝得天空密佈的陰雲都彷彿低沉了數分。
披頭散髮的婦人跪在冰冷的凍土上,額頭磕得鮮血淋漓,懷裡死死抱著生病的孩子。
幾個面容枯槁的老漢跪在神案前,爭搶著老廟祝潑灑出來的硃砂符水,哪怕那渾濁的水滴落在泥漿裡,也有人趴下去舔舐乾淨。
青龍神廟的倒塌,像是在這座縣城的心口鑿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血窟窿。
恐慌讓這些平日裡麻木的平民爆發出近乎癲狂的盲信。
廟門外的硃紅立柱旁,大師兄龍玉山大馬金刀地倚著柱子。
他嘴裡叼著半截焦黃的枯草,身上披著一件敞懷的黑熊皮襖,露出裡面如銅澆鐵鑄般的胸膛。
腰間的百鍊厚背闊刀斜掛著,刀鞘上的銅環隨著他的呼吸極有節奏地輕顫。
看到陸勝與鐵英穿過人群走來,龍玉山吐掉嘴裡的枯草,跨出一步迎了上來。
“五師弟,二師妹。”
龍玉山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攬住陸勝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。
嘭!
沉悶的肌肉碰撞聲響起,兩人體魄相撞,竟隱隱發出金石敲擊般的清脆鳴音。
龍玉山眼中閃過一絲訝色,隨即咧開嘴大笑起來:“好結實的橫練骨架!這才幾天不見,身子骨硬得跟生鐵樁子似的!”
“大師兄。”
陸勝抱拳行了一禮。
龍玉山收了笑,目光掃過四周混亂的人潮,壓低了嗓音:“接管這神廟外圍防務,外人看著是肥差,油水多得流油。
不管是廟祝的供奉還是維持秩序的例銀,少不了武館那份。
但實際上,這是個隨時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火山口。”
鐵英按刀立在一側,冷聲道:“青龍神廟便是前車之鑑,這裡的防務若出了岔子,縣衙第一個拿咱們問罪。”
“問罪?餘淮真那廝現在自顧不暇,哪有工夫管咱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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