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告退。”
陸勝與龍玉山退出石精舍,穿過風雪漫卷的演武場,各自回院。
當夜,臥房內靜悄悄的。
厚重的門窗阻隔了寒風,銅盆裡的炭火靜靜散發著微光。
陸勝赤膊盤坐在床榻中央,後背脊椎處塗抹了一層黏稠溫熱的黑膏,藥力如細密的鋼針般正一絲絲鑽透皮肉,滲入骨髓,帶來陣陣酸脹與舒暢。
他緩緩閉上雙眼,周身氣血歸於沉寂。
咕嚕嚕……
刺鼻的黑水腥味與焚屍般的死灰氣息毫無徵兆地在鼻尖炸開。
刺骨的陰寒撕裂了溫暖的臥房,眼前瞬間化作一片無邊無際、翻滾著惡臭黑霧的漆黑汪洋。
“吼——!!”
水面炸裂,那尊長達數丈、頭頂獨角斷裂半截的二階青龍惡祟咆哮而出,帶著滔天的怨毒與被羞辱的暴怒,捲起漫天極寒黑煞,巨大的龍爪狠狠撕向立在水面的陸勝!
陸勝立在翻滾的黑水之上,緩緩抬起頭。
他雙拳猛地一握,體內暗紅汞血轟然奔湧!
“既然送上門來當沙包,今晚這頓骨肉剝離,你便接著挨吧。”
大雪連落了五日。
青灰色的屋簷下掛滿了尺餘長的冰稜,整座泗水縣城被厚厚的白毯死死覆蓋。
街面上的積雪被車轍和雜亂的腳印碾成了黑黃相間的泥濘冰漿,又在酷寒中重新凍得堅硬如鐵。
五天裡,陸勝的生活極其規律。
每日清晨,他隨同門師兄弟在鐵山武館負責的防區內巡視兩遭,以鐵血手段鎮壓了數起潑皮砸鋪、難民搶糧的亂子。
到了午後,他便裹著墨黑厚氅,獨自前往長河碼頭巡查貨棧運轉。
“陸頭目好!”
“見過陸爺!”
碼頭泊位旁,數以百計打著赤膊、僅在腰間圍著破皮裙的苦力腳伕正在冰冷刺骨的江風中扛運大包。
見到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過,無論是低頭哈腰的漕幫幫眾,還是滿身汗臭的力士,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,恭敬行禮。
黑虎幫退走後,長河碼頭東、南兩區徹底成了鐵板一塊。
陸勝立下的規矩極硬:例銀照舊收,但過往剋扣腳伕苦力銅錢、抽頭扒皮的腌臢事,誰敢伸手,直接沉江。
五天下來,碼頭井然有序,原本戰戰兢兢的底層腳伕反倒對他敬若神明。
而每當夜幕降臨,泗水縣陷入宵禁與死寂之時,屬於陸勝的“狩獵”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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