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百川面帶憂色:“如今滿城流民惶恐不可終日,都在傳泗水縣要淪為死地。
反倒是城南西洋人的大教堂,藉著施粥和發放‘聖水’,每日聚集成千上萬人。
聽說那位安東尼神父麾下的聖殿騎士,在難民中聲望如日中天,連縣衙都隱隱有些彈壓不住了。”
陸勝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筋骨,體表暗紅色的龍鱗細紋悄然隱去,骨節發出如爆豆般的連綿脆響。
“西洋教會……”
陸勝取過石桌上一套乾淨的玄色常服套在身上,遮掩住體表新生的淡金與暗紅交織的金屬光澤。
“反正要歇三日,我去城南轉一轉。”
風雪未歇。
鉛灰色的陰雲低垂在泗水縣城上空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陸勝裹著一件墨黑色的厚氈大氅,雙手攏在袖中,獨自漫步在長河碼頭的青石街面上。
江風呼嘯,刺骨冰涼。
然而寒風剛觸及陸勝周身三尺之地,便被他體內自發散逸出的熾烈氣血消弭殆盡。
寬闊的碼頭泊位旁,數以百計的力士腳伕正喊著號子搬運貨物。
見到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來,無論是渾身汗臭的底層苦力,還是挎著短刀巡視的漕幫幫眾,紛紛自發停下動作,恭恭敬敬地垂首退讓到長街兩側。
“見過陸爺!”
“給陸頭目請安!”
每一聲問候都透著發自骨子裡的敬畏。
黑水蘆葦蕩一戰的結果早已透過水路暗網傳遍全城。
如今在整座泗水縣,誰人不知鐵山武館出了這麼一尊殺神,單槍匹馬在城外官河連斬兩尊二階凶煞,生生逼退了盤踞黑水多年的昇仙老祖。
曾經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動的目光,如今盡數化作了戰戰兢兢的順從。
“頭目。”
趙遂快步從一間臨江貨棧中迎了出來,身上落著薄雪,神色幹練:“東區和南區的賬目這幾日已經全部清點歸攏,萬幫主調來的五十副黑鐵甲和兩千兩通寶銀票,黑鐵甲已經全數由您的武館接手,穿戴,那兩千兩通寶銀票,已放入您的房間桌上,就在一個小盒子裡裝著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趙遂壓低了聲音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城北水閘崩塌後,官河官船受阻,城中粗糧與鹽價暴漲。
城南暗門勾結了幾個亡命的私鹽販子,想借著咱們靈溪碼頭的偏僻泊位,偷運一批夾帶了‘黑石散’的私貨進城。”
“人呢?”
陸勝腳步未停,語氣平淡。
“就在前面的第三號貨棧里扣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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