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陸勝於白石縣斬祟司後院修成金身的同一時刻,數千裡之外的大黎京城,王家府邸深處的祠堂內,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打破了夜的寂靜。
大黎京城,東城區。
綿延數百年的頂級世家王氏祖宅,佔地足有半個坊市大小,高聳的硃紅院牆在夜色中望不到盡頭。
祖宅後方的禁地內,分東、西兩個方向,各自立著一座規制宏大的祠堂。
王家族人繁衍數代,枝繁葉茂,族中子弟的本命魂牌向來分設兩處供奉。
東祠堂檀香嫋嫋,裡面供奉的全是族長一脈與核心嫡系的紫玉命牌;而西祠堂則要冷清許多,高達數丈的烏木架子上,密密麻麻擺放著數以百計的旁系支脈命牌。
此時,西祠堂最下游的一排木架角落裡。
一塊刻著“王景林”三個字的青玉命牌,表面的溫潤光澤驟然褪去,變得灰撲撲一片,只有玉牌最中心的位置,還剩下一丁點微弱的紅芒在勉強閃爍,隨時都會熄滅。
而在它旁邊,緊挨著擺放的一塊次等青木牌上,刻著護道人“王福”的名字。
咔嚓!
那塊青木牌毫無徵兆地從中裂開一道大口子,緊接著啪嗒一聲掉在木架上,徹底斷成了兩截死木。
祠堂正中央的蒲團上,一名身穿灰布麻衣、鬚髮皆白的守祠老者睜開了渾濁的雙眼。
他慢吞吞地從蒲團上站起身,端著一盞青銅油燈,順著木架之間的過道走到最下游的角落。
灰衣老者伸出乾枯的手指,先是捻起那兩截斷裂的青木牌看了一眼,隨手扔回架子上,接著又拿起王景林那塊黯淡無光的青玉命牌,湊到油燈下端詳了片刻。
“換血境巔峰的護道人死了,主家小輩的命牌只剩一線生機……”
老者臉上沒有什麼波瀾,自言自語地搖了搖頭:“沒碎,說明人還沒死透。
八成是讓人給困住了,或者是受了重創陷入昏迷,生機正在慢慢往下掉。”
要是東祠堂那邊有哪塊牌子出了這種變故,他這會兒早就去撞響家族的警世鐘了。
可西祠堂最角落裡的一個旁系下游子弟,連讓他加快腳步的資格都沒有。
灰衣老者把青玉命牌放回原位,轉身走到祠堂門口的書案前,取出一張普通的傳訊紙箋,提筆在上面寫下“西祠丙字支脈王景林於白石縣遇險,隨行老僕王福折損”一行小字。
吹乾墨跡,他拉開祠堂側門,將紙箋遞給門外值守的一名中年執事:“按例送去主院書房吧。”
執事雙手接過紙箋,躬身退下,穿過重重回廊,一路送到王家主院的書房外,交給了當值的侍女。
主院書房內燈火通明,幾盆炭火燒得正旺。
身穿紫金常服、頜下留著三縷長鬚的王家家主王崇山正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,手裡握著一支硃砂筆,神色威嚴地批閱著桌案上堆成小山的公文。
這些密報有來自朝堂六部的動向,有北境邊軍的糧草調撥,也有王家在十三州府各大鹽鐵產業的賬目彙總。
侍女輕手輕腳地走入書房,將西祠堂送來的那張傳訊紙箋,順手塞進了最右側那摞雜務公文的最底下。
炭火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。
一直忙到後半夜,王崇山才批完最後一份來自兵部的密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