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擺了擺手,轉身往屋裡走:“我換身衣裳出去轉轉,買點白石縣的土特產。在這兒待了三天,明日一早我就啟程回泗水縣交差了。”
沈明淵雙手把那三百張符籙攏進懷裡,衝著屋門彎下腰:“陸兄放心去逛,司裡的事有我盯著!”
一刻鐘後,陸勝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打,把重刀留在靜室,只揣著斬祟令和勾魂神令走出了斬祟司大門。
長街兩側搭起了木架,幾十個泥瓦匠正站在木梯上修補前幾日被他和福伯砸塌的酒肆牆壁。
街面上挑擔賣炊餅的小販已經支起了攤子,熱氣順著街口往外飄。
陸勝順著街邊走了兩條衚衕,在一家南北乾貨鋪子裡買了兩包燻肉、四盒桂花糕,用油紙包好拎在手裡。
走到城南街口時,前方的道路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了。
街道盡頭立著一座佔地十餘畝的宏偉廟宇,廟門的樑柱上新刷了亮晃晃的金漆,大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桐油味和濃重的檀香菸氣。
百十號老百姓挎著裝滿香燭的竹籃,在廟門外排起了兩條長隊。
十幾名穿著皂隸服的縣衙差役按著腰刀站在隊伍兩側,扯著嗓子維持秩序。
就在陸勝停下腳步望向廟門牌匾的瞬間,揣在懷裡貼肉放著的【勾魂使者】神令,隔著兩層布料劇烈跳動起來。
懷裡的鐵牌燙得驚人,像塊剛從炭火盆裡夾出來的烙鐵。
陸勝站在城南古神廟外的石階下,不動聲色地用左手按住胸口。
排著長隊的百姓正挨個往廟門裡擠,每個人的竹籃裡都塞滿了成捆的線香。
胸口衣襟裡鑽出一縷黑煙,老黑順著領口竄上陸勝的右肩,兩隻小手抓著他的衣領站直了身子。
老黑探著腦袋往廟門裡看了一眼。
大殿正中央立著一尊兩丈高的泥塑神像,金漆未乾,底座下的香爐裡插滿了燒得通紅的香頭。
“怪事!陽間怎麼突然重新啟用神廟了?”
老黑轉過頭:“人間皇朝出什麼大亂子了?”
街面上人多眼雜,陸勝抬腳拐進旁邊一條堆滿竹筐的窄巷,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停下腳步。
“亂子確實不小。”
陸勝拎著油紙包靠在青磚牆上,將這半年來的事情都簡短的說了一遍。
老黑盤腿坐在陸勝肩頭,抬起小手摸著臉蛋兩側的炭黑腮紅,眼珠子滴溜溜直轉:“不對勁……大黎那個老皇帝駕崩都快半年了吧?
按人皇法度,新君早該登基祭天了,可現在半點動靜都沒有。”
老黑站起身,在陸勝肩膀上走了兩步:“他一面壓著不登基,一面重啟天下神廟聚攏香火,這位大黎新天子的野心很大啊,他到底在等什麼?”
陸勝手指在油紙包的麻繩上捻了捻。
之前在泗水縣,只當這是迫不得已的手段,合著這小小一座泥塑神廟背後,還藏著京城裡那位天子的大算計。
“管他等什麼,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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