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避風的茶攤坐下。
茶攤臨著棧橋，能聽見不遠處苦力們卸貨時喊的號子聲。
魏安提起桌上那把滿是茶垢的大銅壺，熟絡地用滾水把兩個粗瓷茶碗燙了一遍，順手倒掉殘水，重新滿上。
渾濁的茶湯泛著一股陳年的澀味。
“陸兄弟，嚐嚐。高碎，喝個味兒。”
魏安把茶碗往陸勝面前推了推。
陸勝端起碗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。
兩人順著話頭，閒聊了幾句東西兩區苦力的派籤規矩。
魏安說話辦事透著股江湖人的圓滑，分寸拿捏得剛剛好。
聊完了正事，魏安剝開幾粒帶泥的花生扔進嘴裡：“陸兄弟，你訊息比我靈通。
最近南區那邊，每天半夜總冒出幾個生面孔。
不像是賣苦力的，倒像是哪家跑船的私兵，四處打聽誰水性好，一天給一錢銀子，說是要下去撈什麼東西。”
陸勝手指摩挲著粗瓷碗的邊緣。
一錢銀子，對外城苦力來說不是個小數目，這價錢夠買一條命。
“江裡的事歸龍王管。他們只要沒把手伸到東區來搶人，給多少錢都跟咱們沒關係。”
陸勝放下茶碗，拿起桌上的斗笠。
魏安嘿嘿一笑，跟著站起身：“是這個理。這世道，不該掙的錢拿著燙手。”
兩人在茶攤前分開，各自去碼頭盯活。
與此同時，城南一處不見天日的地下暗室裡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腐臭味。
暗室四周的石壁上插著幾根昏暗的火把。
跳動的火光照亮了牆壁上掛滿的帶刺鐵刑具。
房間中央，三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影被粗大的鐵鏈吊在半空。
正是外城陸家的陸老頭、陸勝的二伯母和二伯父。
他們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鮮血浸透，翻卷的皮肉上沾滿汙黑的凝血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。
在他們對面，陸明同樣被手腕粗的鐵鏈鎖在刑架上。
他的雙腿已經被陸勝廢掉，此刻只能像一條爛泥裡的蛇一樣癱軟著。
眼底佈滿血絲，陸明抬起頭，視線越過長髮，充滿怨毒地盯著站在刑架前的灰衫長老。
“你們昇仙教說好的保我……”陸明嗓音嘶啞，喉嚨裡彷彿卡著帶血的砂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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