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。
大批光著膀子的工匠和苦力像工蟻一樣,在密密麻麻的木質腳手架上攀爬忙碌。
在工地的東側,一座帶有濃烈異域風格的尖頂教堂已經搭建起了巨大的岩石輪廓。
那高聳的尖塔直指灰暗的天空,窗框的形狀呈現出狹長的拱形,完全不符合泗水城百姓的審美習慣。
在教堂不遠處,一座佔地極廣的方形建築更顯突兀,幾根粗大的生鐵煙囪已經立了起來,那裡顯然就是洋人計劃建造的報紙廠。
陸勝駐足在街邊的一個雜貨鋪簷下,看著這副畫面,腦子裡只覺得一陣荒謬。
在滿街都是提刀跨劍、講究氣血打熬的高武世界裡,突然長出一座蒸汽朋克風格的煙囪工廠和哥特式教堂,這種畫風撕裂的既視感,讓他有種看爛片串戲的錯覺。
“瞧瞧,這蓋的叫個什麼玩意兒。”
旁邊幾個本地漢子蹲在牆根下,捧著熱湯麵,指著那高聳的尖塔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那叫教堂,是給洋人的神仙磕頭的地方。
你看那尖頂子,跟個釘子似的插在地上,肯定壞了咱們泗水城的風水。
難怪最近外城老有人失蹤,肯定是觸了黴頭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
另一個漢子吸溜了一口麵條,滿臉眼熱。
“風水能當飯吃?洋人手裡的現銀可是真金白銀。
我小舅子在裡頭幹了三天,每天領三十個大錢,晚上還有一頓摻了肉星子的稠粥。
要不是我這腰早年受了傷,我都想去賣把子力氣。”
陸勝聽著耳邊的議論,沒有插話。
他的視線在工地上掃視,習慣性地觀察著這裡的受力結構和人員分佈。
數千流民和苦力混雜在一起,人聲鼎沸,場面混亂不堪。
這種地方每天都有人來,每天也有人走,誰也不知道旁邊一起扛木頭的人叫什麼名字。
突然,陸勝的目光微微一頓。
他鎖定了工地東側入口處的幾個本地漢子。
那些人沒有幹活,而是手裡提著藤條,腰間鼓鼓囊囊地藏著利器,充當著監工的角色。
他們沒有穿統一的幫派服飾,只是穿著尋常的短打,但那幾個人的站位和姿態,透著一股常年在街頭鬥狠的油滑勁。
其中一個左邊眉毛斷了一截的漢子,正揮舞著藤條,抽打著一個動作稍慢的苦力,嘴裡罵著不乾不淨的髒話。
陸勝認得這張臉。
半個月前,在東側貨區,就是這個斷眉漢子跟著那個被他抽碎下巴的頭目一起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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