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盤內墊著一層白布,上面擺著兩件東西。
左邊是一枚被壓癟的鉛質彈丸,表面帶著暗黑色的火藥殘渣與刻痕。
右邊則是一片碎裂的水晶琉璃殘片,晶瑩剔透,邊緣處雕刻著極細密的十字卷草紋理,底部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淡青色液體。
空氣中,若有若無地飄散出一股草藥清香與酒精揮發後的怪味。
“看清楚了!”
張捕頭用馬鞭指著木盤,聲音傳遍整個棧橋:“這是在南城分舵後窗外的泥坑裡起出來的!
鉛彈是西洋短火槍專用的精製銃彈,琉璃瓶更是城北教堂那些傳教士專用的‘驅魔聖水’!”
四周看熱鬧的苦力和低階武夫紛紛探頭,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。
“西洋人的火槍彈?”
“真的是城北教堂的玩意兒……上回我去看洋人佈施,那些黑袍教士胸前掛的就是這種帶十字紋的水晶瓶!”
“難怪啊,無聲無息就能把兩個好手弄死,除了洋人的妖術和火器,還能有誰?”
楚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。
他盯著那枚鉛彈,喉頭滾動了幾次,似乎想要反駁,卻又被那明晃晃的官府血印堵得說不出話。
斷眉監工更是臉色煞白,目光在鉛彈和水晶殘片之間來回掃視,身體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斷眉監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,“洋人工地那邊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可能的!”
張捕頭猛一瞪眼,聲色俱厲地打斷了他:“城北洋人工地擴建,日夜不停地抓壯丁做苦力!
前日長風武館的周平在回春堂門口失蹤,現場同樣留下了西洋雪茄的菸頭!
如今這夥洋夷愈發膽大妄為,竟敢潛入內城,暗中擄掠氣血旺盛的武夫去試他們的邪藥!”
張捕頭啪的一甩馬鞭,在泥水裡抽出一記清脆的暴響:“縣尊大人已有嚴令:全城大比期間,嚴防洋夷邪祟生亂!
黑虎幫若再敢借題發揮、擾亂碼頭秩序,立按通洋亂黨論處,抄沒堂口,滿門下獄!”
通洋亂黨。
這四個字砸下來,分量重逾千斤。
楚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腔翻湧的血氣。
他知道,黑虎幫再橫,也橫不過手握生殺大權的縣衙。
官府既然把案子定死了在洋人頭上,他們若是再糾纏漕幫,那就是明擺著打縣太爺的臉。
“既是官府查明……我黑虎幫自當遵從縣尊明斷。”
楚鷹咬著牙,抱拳拱了拱手,隨即猛然轉身,對著身後的幫眾厲喝道:“收刀!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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