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站起身，將《泗水新報》疊好塞回衣襟，整了整頭上的竹笠。
“哎喲，謝陸爺賞！謝陸爺體諒！”
夥計連連作揖，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。
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年歲，高高在上的武道強者能如此平和講理，簡直如同鳳毛麟角。
陸勝走出茶棚，日頭已經偏西。
長街上冷風漸起，幾個縮在牆角的叫花子抱著雙膝瑟瑟發抖。
陸勝抬眼望向城北和城外熊瞎子嶺的方向，胸膛深處，氣血伴隨著每一次呼吸平緩而有力地湧動著。
陸勝壓低竹笠，邁開沉重有力的大步，迎著蕭瑟的秋風，快步朝著城南武館方向折返。
縣衙後堂，書房。
兩扇雕花厚木窗被重重木栓鎖死，厚重的深青色簾幕垂落下來，將午後本就慘淡的日光徹底隔絕在室外。
屋內的四角各擺著一盞銅獸香爐，裡面燃著驅除陰晦的沉水降真香，青白色的煙氣筆直升騰，在屋頂盤旋不散。
長案兩側，兩道身影相對而坐。
左側一人三十出頭，面容冷硬如刀削，內襯一套漆黑的鎖子甲，外罩常服長袍，正是如今暫攝泗水縣防務的縣尉餘淮真。
右側之人身形修長，身披玄色繡雲紋飛魚服，腰間斜掛著一柄連鞘的百鍊繡春刀，面容清冷，雙眸開闔間精光內斂，赫然是錦衣衛百戶林赤霞。
案几上擺著一壺剛煮沸的粗尖茶，熱氣嫋嫋。
“城內的亂子，暫時算是壓住了。”
餘淮真伸手提起陶壺，給林赤霞斟了一盞茶，聲音略帶沙啞：“十二處神廟據點設立後，百姓至少在夜裡有個躲避陰煞的地頭。
城西那邊，西洋人的上帝教會手筆很大，大禮拜堂還沒修完，又圈了三條街推平建工坊，保羅那個洋商，甚至運進來了不少大傢伙。
聽說這幫洋人還要開工廠，一個報紙廠還不夠，還要開紡織廠，漁廠…………野心真是夠大的。”
林赤霞端起粗瓷茶盞，並未急著飲用，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非我族類，其心必異。”
林赤霞語調平緩，卻透著刺骨的鋒芒：“洋人拿出來的聖水確實能剋制邪祟，但他們要的是信徒、地皮，還有大黎朝廷在地脈上的掌控權。
不過眼下泗水縣這副爛攤子，光靠你手下那兩百號疲憊不堪的衙役快捕，根本填不上十二個窟窿，只能先由著他們折騰。”
“還有長河碼頭。”
餘淮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沉聲道：“昨夜黑虎幫楚鷹帶隊鑿船襲殺，被鐵山武館的陸勝在船板上生生打死。
陳開山那頭老熊親自壓陣龍王廟，漕幫的李堂主又把東、南兩個大貨區全權交給了陸勝排程。
鐵山武館和漕幫聯手，已經把長河兩岸打造成了鐵桶，糧道暫時斷不了。”
“陸勝此人，根基紮實，是個不錯的武道苗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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