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神色不變,赤足快步走出房門,來到天井中央。
他雙腳猛地分立,與肩同寬,腳掌五指如鋼鉤般死死扣住石磚的縫隙。
沉腰,落胯,斂氣。
《鐵身樁》的架勢瞬間拉開。
胸膛以緩慢而沉重的節奏劇烈起伏,伴隨著一次深呼吸,喉嚨深處發出低沉如拉風箱般的悶響。
體內的五臟六腑隨著呼吸自發地劇烈吞吐收縮,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,將胃部散溢位的狂暴精氣硬生生往骨骼深處按壓。
嗤。
體內的氣血大潮如奔湧的怒濤,狠狠撞擊在周身骨架之上。
但這一次,那股狂暴的精氣並未能撕裂任何血肉。
陸勝那二百零六塊淬鍊如百鍊精鋼、溫潤如冷玉的骨骼,在精氣沖刷而來的瞬間發出了無聲的共鳴。
緻密的骨膜如同一層無法穿透的鐵壁,將所有狂暴的精氣反彈回去,死死鎖在臟腑與骨骼之間的狹窄縫隙中。
痛感自然存在,那是臟腑被高溫與巨力反覆碾磨的鈍痛。
但在這具恐怖體魄的絕對壓制下,狂暴的藥力與血肉精氣根本找不到宣洩的出口。
只能在一遍又一遍的粗暴衝撞中被強行碾碎、磨平,最終化作絲絲縷縷精純溫熱的養分,深深沁入骨髓與氣血大網之中。
足足站了半個時辰。
陸勝雙目驟然睜開,張口噴出一道三尺長的灰白氣箭。
氣箭在天井的泥土地上打出一個寸許深的小坑,經久不散。
他緩緩直起腰脊,體表原本緊繃如鐵的皮肉鬆弛下來,一層極其滑膩、帶著淡淡腥羶味的灰白雜質順著毛孔滲出,在乾燥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幹屑。
體內的滾燙燥熱終於退去,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厚重感湧上心頭。
那是氣血徹底沉澱下來的體感。
在鷹嘴峽強行突破帶來的浮躁與虛火,在這一鍋甲熊肉的霸道沖刷下被徹底壓平,整副身軀宛如一塊被重新鍛打、淬火的生鐵,沉實得沒有半分雜質。
陸勝趁著氣血活絡到了頂點,他右腳向前猛然踏出半步。
砰的一聲悶響,天井邊緣的一塊青石板被踏得微顫。
他的脊椎大龍瞬間弓起,周身整勁自腳跟升騰,貫穿腰胯,順著粗壯的手臂如決堤之水般湧出。
《鐵嶽鎮山拳》的一招一式在狹小的院落中展開。
拳風不再像往日那般尖銳破空,反而變得沉悶、短促。
貼身三寸,沉肘破風。
每一次出拳,拳鋒都在方寸之間驟然停頓,發出沉悶如雷的破空炸響,隨後又藉著拳法的運勁法門,將反震的力道經由腰背導向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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