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城北那片亂葬崗……平素不太平。
前任司主出事之前，曾多次派暗探往那邊摸排，但後來不知為何，卷宗全被壓下了。
要不要屬下派幾個機靈的兄弟，暗中去盯著？”
陸勝合上手中的羊皮輿圖，抬手按了按腰間的重刀刀柄，語氣平緩得聽不出喜怒。
“不必讓他們去了。”
陸勝邁步走下臺階，晨風揚起他黑袍的一角。
“我去一趟吧。”
張林快步退下，帶著院中差役去核對各房卷宗。
日頭升到中天，白石縣城內人聲嘈雜。
街面上商販挑著擔子踩過雪泥，叫賣聲穿過斬祟司前堂的高牆，落到後院時只剩下零碎的聲響。
陸勝在靜室裡坐了整整三個時辰，雙目合攏，體內暗紅新血如沉緩的江流，一遍遍沖刷過溫養穩固的骨髓。
天色漸晚。
金烏沉入西山，鉛灰色的陰雲重新蓋滿天際。
最後一片日光從青瓦邊緣褪去，城中炊煙熄滅，打更聲在坊巷間響過兩遍。
入夜了。
陸勝睜開雙眼，起身披上玄色大氅，將“覆海截江”橫挎在身後。
皮鞘堅韌，烏金刀柄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沉冷的啞光。
他穿過前廳，來到馬廄。
一匹神駿的青驄馬正在低頭嚼著乾草，噴出一口口白汽。
陸勝翻身上馬，雙腿微合，馬蹄踏碎薄冰，踢踏聲在空曠死寂的司署前坪格外清晰。
“大人，夜裡陰煞重，當真不帶兩個老手隨行？”
值夜的差役站在轅門下，手裡提著風燈，低聲相勸。
“守好門，我不叫，誰也不許出去。”
陸勝拉動韁繩。
馬蹄聲穿透沉寂的長街。
白石縣北門緊閉，角門處值守的軍卒見著陸勝腰間懸掛的二品斬祟令，沒有多問半句，連夜搬開拒馬，拉開厚重的鐵皮小門。
馬踏出城門，視野驟然開闊。
四野茫茫，除了白雪便是枯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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