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微微頷首，沒有多言，扛著未套鞘的重刀，沿著青石鋪就的長廊朝前廳行去。
鐵山武館前廳內，光線略顯偏暗。
大師兄龍玉山大馬金刀地立在臺階正前方，腰挎那柄百鍊厚背闊刀，雙手按在刀柄吞口上，虯髯滿面，一雙銅鈴大眼冷冷地盯著堂下站立的身影。
堂下，林霸天孤身一人站著。
這位昔日在長河碼頭呼風喚雨、行事狠戾的黑虎幫幫主，今日既未穿那身扎眼的暗金蟒紋對襟短襖，也未帶那柄六十斤重的斬馬刀。
他換了一身素淨得近乎寒酸的灰布袍子，兩隻寬大的袖口空空如也，垂在身側。
灰袍的腰肋處，隱隱透出一圈暗紅色的血漬，顯然是人皮客棧中被邪祟撕裂的傷口尚未癒合，正用厚厚的藥布纏著。
他的面孔乾癟蠟黃，兩頰深陷，站在堂下時下盤微晃，全然沒了半點換血境武夫該有的跋扈威勢。
聽到迴廊傳來的沉重腳步聲，林霸天身子微微一僵，下意識側頭望去。
陸勝跨過門檻，腳下黑色厚底重靴踩在地磚上，發出沉悶紮實的咚咚聲。
隨著陸勝走入大廳，林霸天的眼皮狠狠抽搐了兩下。
他是換血境武夫，眼力遠非尋常幫眾可比。
僅僅相隔不到半日，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氣度竟又沉凝了數分。
行走之間，陸勝周身的氣血隱而不露，但皮肉之間透出的那種壓迫感，甚至比昨日在熊瞎子嶺上硬接剝皮血僧時還要沉重雄渾。
這個怪物，難道在生死搏殺之後，氣血還能繼續往上拔升不成？
林霸天喉頭滾動了一下，將後槽牙死死咬住。
“陸頭目。”
林霸天主動抱拳，微微躬身，沙啞的嗓音在大廳內迴盪。
他沒有稱呼陸師弟，也沒有倚仗老一輩幫派掌舵人的身份託大，而是用了陸勝在漕幫碼頭上的實職。
龍玉山站在階上，鼻孔裡噴出一聲冷哼，手掌在闊刀吞口上拍了拍，卻沒有插話。
陸勝走到前廳正中的紅木方桌旁，反手將覆海截江立在桌旁。
八十八斤的鐵疙瘩與地面青磚相碰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，震得桌上的白瓷茶盞輕輕跳動。
“林幫主不在黑虎幫內好生養傷，親自登我鐵山武館的大門，有何指教？”
陸勝拉開一張沉重的太師椅坐下，目光平直地落在林霸天臉上，不帶半點波瀾。
林霸天抬起頭，臉上扯出一抹難看的笑意，那笑容牽動了背後的傷口，令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沒有試圖辯解什麼，只是伸手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隻扁平的沉香木盒。
木盒呈深褐色，邊緣包著銅角，做工考究。
林霸天雙手託著木盒，上前兩步，輕輕放在了陸勝身前的方桌上，隨後向後退開三步，拉開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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