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長老強嚥下湧到喉頭的碎肉,顧不得斷骨之痛,連滾帶爬地重新跪好,枯瘦的五指抓撓著地面:“城內有餘淮真封鎖,有錦衣衛林赤霞日夜巡查,神廟大陣猶存,我們確實動不得他!
但那陸勝是漕幫頭目,眼下剛接了長河與靈溪的碼頭!”
老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灰袍長老眼中閃過一抹孤注一擲的惡毒:“只要我們驅使水鬼邪祟,在城外官河要道鑿沉他的運貨大船,他身為碼頭坐館,必定要親自出城清剿水路!
只要離開城池大陣的庇護,到了荒郊野外的大水深處……那裡便是我昇仙教與青龍大人的天下!
到那時,集結水中凶煞將他生生拖入水底溺死,神兵亦救不得他!”
溶洞內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昇仙老祖垂下眼簾,看著腳下嗚咽哀嚎的半殘青龍,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渾濁的黑氣。
“去辦。”
少年的聲音在大廳內幽幽迴盪:“給我盯死他。只要他跨出城門半步,便讓他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天光大亮。
鐵山武館前院演武場上,數十名精壯漢子正赤膊呼喝,扎著沉穩的樁功,拳風呼嘯,震得簷角積雪簌簌而落。
踏、踏、踏。
沉重紮實的腳步聲從後院迴廊傳來。
原本喧鬧的呼喝聲像被刀斬斷了一般,驟然弱了下去。
眾弟子紛紛收招側目,只見陸勝一身緊緻利落的黑布短打,身形魁偉如鐵塔,單手拎著一隻沉重的鐵盒,正神色沉靜地穿廊而過。
他每一步落下,厚底重靴踩在青磚上,都帶著一種紮實沉凝的力道。
“五師兄好。”
“見過五師兄。”
沿途的弟子們無不行注目禮。
前夜人皮客棧斬殺二階、昨日逼得黑虎幫主林霸天割地求和,這位新晉親傳的赫赫威名,早已在這座武館內樹立得如同鐵鑄。
陸勝微微點頭致意,腳下未停,徑直走向武館最深處的後堂。
後堂門外的迴廊拐角處,大師兄龍玉山正斜倚在紅漆柱子旁,手裡捧著一隻碩大的海碗,裡面堆滿了醬紅色的爛熟牛肉。
見到陸勝走來,龍玉山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,含糊不清地咧嘴大笑:“你小子可算露面了!
林霸天送來的那三張契紙,方百川連夜核驗過了,乾乾淨淨,縣衙巡按司的紅印半點不假。
長河東區和南區那兩塊大肥肉,眼下算是徹徹底底姓了陸!”
說話間,龍玉山目光上下打量了陸勝幾眼,眼底閃過一絲異色。
才隔了一夜,陸勝面色紅潤,氣機沉凝飽滿,哪裡像個剛經歷過血戰拼殺、又連夜閉關的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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