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東尼的聲音極具親和力,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奇異腔調。
他目光掃過殿外排隊領粥的災民,嘆了口氣道:“滿城飢寒,教會略盡綿薄之力,開棚施粥,施予聖水以驅疫病。
不知大人清晨到訪,有何見教?”
言語從容,直接搬出了門外的難民生計作為擋箭牌。
裴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,徑直穿過長廊,走到白石雕琢的聖餐長桌前。
他拉開那張本屬於主教的主位大理石椅,施施然坐了下來。
“陸勝。”
裴玄靠著椅背,淡淡吩咐了一聲。
陸勝上前一步,伸手自袖中抽出一張宣紙,平整地鋪在冰冷的聖餐長桌正中。
做完這個動作,陸勝便退回臺階下方,右手搭在“覆海截江”的吞口處,體內的暗紅汞血平穩流轉,沒有溢位半分波瀾。
安東尼神父走上前,目光落在那張紙上。
宣紙之上,墨跡剛乾,沒有冗長的律例條文,只有一行以硃砂寫就的蒼勁大字:
“西洋教會世代所居大黎之地,盡為王土;教區修士教民,皆為大黎天子治下之臣。”
站在遠處的保羅看清那行字,面色劇變,忍不住操著生硬的中原官話快步上前道:“監察使大人!
百年前貴國太宗皇帝曾與我等立下互市通商盟約,教會享有自治傳教之權,此乃先皇所賜,豈能……”
“咚。”
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裴玄抬起右手食指,在堅硬的大理石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整座厚達半尺的白石祭壇,瞬間無聲地裂開了三道裂紋。
那裂紋如髮絲般筆直延伸,穿過長桌,精準停在保羅與安東尼的腳尖前。
一股刺骨的冰寒順著地面攀附而上,保羅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掌生生扼住,後面的話戛然而止,麵皮抽搐著僵立在原地。
裴玄收回手指,垂眸撣了撣衣袖上的微塵。
“先皇開恩,是讓你們做客,不是讓你們反客為主。”
裴玄的語氣很平緩:“施粥行善,朝廷不攔;聖水驅病,官府不管。
但你們在暗地裡動的心思,本使清楚得很。”
安東尼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裴玄抬起眼簾,眸光清澈如雪,直視著這位金髮碧眼神父的雙眼:“前朝餘孽趙文寂,活了數百年,妄圖借地脈濁氣逆天改命,昨日神魂俱滅在暗渠之下,連一撮骨灰都沒能留下。這前車之鑑,神父想必聽聞了。”
大殿內只有風吹動彩色窗紙的輕微響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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