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微微頷首,沒有再問。
一刻鐘後,四人抵達城東李府。
跨過李府高聳的朱漆門檻,長廊兩側死寂無聲。
風夾著溼冷的雪沫子從遊廊漏窗捲進來,撲在青磚地面上,化成一片片發汙的水漬。
幾個青衣小廝縮在廊柱後的陰影裡,雙手插在袖管中,牙關碰得咯咯作響。
內院迴廊更深處,隱約傳來女眷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。
張林按著腰間佩刀,腳掌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聲音放得很沉。
“司主大人,看這架勢,後院那口井裡翻出來的東西,動靜不小。”
陸勝走在最前頭,單手扶著覆海截江那纏滿粗布的刀柄,沒有接話。
他體內新生的暗紅重血在血管深處緩緩湧動,骨髓深處的溫熱透過皮肉散開,將落向肩頭的雪沫直接烘成細微的水汽。
剛跨進後院的月亮門,一股混雜著爛泥、腥臭水草與死肉腐爛的氣味,順著北風迎面灌了過來。
後院原本修得精緻,假山疊翠,枯柳依依。
但眼下,那株老槐樹陰蔽的地表上,積雪全被一股陰冷的氣息融成了黑爛的泥漿。
一座半人多高的青石古井橫在泥濘中央。
井壁四周佈滿溼滑的暗青苔蘚,井口正咕嘟咕嘟往外翻滾著漆黑如墨的黏稠寒氣。
黑氣聚而不散,壓在離地兩尺高的地方,像是一團在雪泥上蠕動的活物。
井口四角的青石邊緣,被人用浸透硃砂的紅麻繩死死綁了四面暗淡無光的青銅小鏡。
銅鏡背面結著薄霜,鏡面正對著井心。
而在井口正中央的虛空處,赫然懸空壓著一張泛起微弱赤芒的蠟黃符紙。
符紙四周劇烈抖動,發出如破布迎風撕裂的刺耳聲響。
一名身形枯瘦的中年道人盤坐在泥濘雪地裡。
他頭上挽著歪斜的混元髻,道袍下襬沾滿了泥漿與草屑,兩根乾枯的手指死死併攏,隔空抵在那張顫抖的黃符上方。
隨著他每一次喘息,兩點極淡的血色從他指尖被強行逼出,化作遊絲鑽入符紙,強行維持著那點搖搖欲墜的紅芒。
聽見迴廊處傳來的沉重腳步聲,中年道人額角青筋暴起,猛地側過頭來。
他原本就蠟黃的麵皮此刻毫無血色,眼珠外凸,佈滿了滲人的血絲。
瞧見張林身上的斬祟差役短褂與陸勝那魁梧沉凝的身形,道人喉頭猛地一滾,嘶聲大喊起來。
“退後!莫要過來!”
道人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,氣息短促紊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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