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勝沉聲道：“具體時日不知，我接手白石縣不過數日。
沈司主，你們的屍身皆被收殮在司衙地窖的冰棺之中，氣血封存完好，未曾腐爛。”
沈明淵緊繃的魂體明顯鬆弛了幾分，連連點頭道：“未腐就好……肉身未毀，只要此間事了，神魂歸竅，弟兄們便還有活路。
不知司裡的張林等人，如今近況如何？”
“張林被王家的高手重傷了琵琶骨，但性命無礙，我已給他渡了氣血，用藥吊住了元氣，兩三個月內應能痊癒。”
陸勝說完，目光掃向那五尊高聳的神像：“沈司主，此地到底是什麼所在？
為何斬祟司連通著此地，你們又為何會被困在這裡？”
沈明淵苦笑了一聲，側身引著陸勝看向神臺：“實不相瞞，我們也是被拘過來之後，才逐漸摸清楚此地的門道。
此殿名為‘拘魂司’，乃是大唐盛世之時，陰曹地府設立在人間的七十二司之一，專門負責在陽壽耗盡或惡業纏身時，拘拿魂魄下來受審。”
“神臺上那五位，正座是閻羅判官，左側是黑白無常，右側是牛頭馬面。
按前朝古法，黑白無常拘拿陽壽盡時的善魂，牛頭馬面則專拿兇戾惡徒的厲鬼。”
沈明淵指著神像斷裂的衣角，聲音放低：“但這處拘魂司在天地崩裂時脫落，卡在陽世與幽冥的夾縫之中，神像內的靈識早就在漫長歲月中磨滅得一乾二淨。
如今這地方只剩下一套殘破的律令在自行運轉，早已分不清善惡，只要神魂符合規制，便一股腦全拘了進來。”
陸勝順著他的指引看去。
在閻羅判官神像的正下方，赫然嵌著一面足有兩丈見方的巨大銅鏡。
銅鏡非金非石，鏡面泛著如水銀般的深沉光暈，隱約能看到鏡面內裡倒映著重重疊疊的樓閣、街巷，宛如一座裝在鏡子深處的龐大城池。
沈明淵指向那面銅鏡：“此鏡名為三生鏡。鏡中自成乾坤，封存著一座名為‘森羅城’的陰邑，裡面寄宿著數十萬亡魂。”
“數十萬亡魂？”
陸勝眉頭微皺，“他們沒去投胎？”
“大唐天崩地裂，六道輪迴斷絕，何來投胎之說？”
沈明淵解釋道：“生人有陽壽，死人亦有陰壽。
那些魂魄在森羅城內如常人般聚居度日，一旦陰壽耗盡，魂魄便會如青煙消散，只留下一星半點無法磨滅的先天真靈。”
“城中原本設有黃泉司、輪迴司與拘魂司。
每一個亡魂初入森羅城，都必須先入黃泉司走上一遭，以黃泉濁水滌盪一身惡業汙穢，方能在城中安居。
若是作惡多端的魂魄，則由拘魂司鎖拿，強行洗刷罪孽後送入輪迴司封存真靈。”
陸勝看著鏡中密密麻麻的虛影，若有所思：“聽沈司主的意思，他們在鏡子裡過得倒不算悽苦？”
沈明淵笑了一聲，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活人度日要銅錢碎銀，死人過日子，同樣離不開魂幣。
森羅城不是善堂，維持這偌大一座陰城與諸般禁制運轉，需要源源不斷的‘功德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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