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我在診室裡寫病歷，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先是孩子的哭聲，尖銳的、撕心裂肺的。
然後是大人拔高的嗓門，罵罵咧咧的，聽不太清具體內容，但語氣衝得很。
我放下筆，起身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。走廊盡頭兒科輸液室那邊圍了幾個人，護士站的燈亮著，有人在喊“叫你們護士長來”。
我本來沒打算過去，兒科的事輪不到我管。但人群縫隙裡我看見了楊雪。
她穿著護士服，站在輸液室門口，手裡還攥著一根壓脈帶。
對面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懷裡抱著一個哭得滿臉通紅的胖小子，那女人嗓門很大，指著楊雪的臉說著什麼。
楊雪低著頭，嘴唇抿著，兩隻手攥在身前。
那個女人的丈夫站在旁邊，也是一臉怒氣。旁邊圍了幾個家屬在看熱鬧。
護士長從另一頭快步走過來，分開人群進去了。
我聽見她的聲音，比平時高了一些：“怎麼回事？先別吵，有事慢慢說。”
那個女人不依不饒，嗓門更大了，說什麼“紮了兩針都沒扎進去”“拿我孩子練手”“什麼破醫院”。
護士長擋在楊雪前面，說了幾句什麼。
那個女人忽然伸手拽住了楊雪的袖子，把她往前面拉了一下。
楊雪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，抬起頭來，我看見她的臉，白得像紙，嘴唇在抖。
護士長把她護到身後，轉頭跟那個女人說著什麼，大概是在勸。
那個女人不鬆手，非要楊雪道歉。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，有人掏手機在拍。
護士長回頭看楊雪，低聲說了句什麼。楊雪低著頭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對著那個女人和孩子鞠了個躬。
嘴巴動了動，說了句什麼。
那個女人哼了一聲，終於鬆了手。護士長推著楊雪的肩膀讓她先走。
楊雪低著頭從人群裡擠出來，沿著走廊快步往護士辦公室方向走。
她走得很急，肩膀縮著，一隻手抬起來抹了一下臉。
我站在診室門口，看著她走過去。她沒看見我。
走廊裡的人群慢慢散了，那個女人還在輸液室裡抱著孩子罵罵咧咧，但聲音比剛才小了。
我在診室門口站了幾秒，然後轉身往護士辦公室走。
那間辦公室在走廊盡頭拐角，平時是護士們換衣服休息的地方。
我走過去的時候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壓著的哭聲。
我推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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