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嬸家的木門被輕輕帶攏，留下一道指頭寬的窄縫。
趙崢邁出房門，軟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，連半粒灰塵都沒驚起。
他退到穿堂門下，整個人融進廊柱的陰影裡。
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兩下。
指腹乾乾淨淨，沒沾半點血星子。
白潔那個牛皮紙小本上記著的四個名字，連帶著屋裡搭夥的枕邊人，四戶七口，這會兒全在隨身空間角落裡整整齊齊碼著呢。
按理說，名單上的賬平了，該翻牆回琉璃窯衚衕睡個回籠覺了。
可趙崢站在風口裡，腳底板卻像釘在了青磚上，沒動地方。
初春後半夜的冷風順著門洞子灌進來，吹得老槐樹的枯枝嘩啦亂響。
趙崢下巴微抬，面巾上方那雙眼睛冷得像塊鐵，從前院一路掃過中院、後院那一扇扇緊閉的木門。
這一走，去的是千里之外的香江。
快則一年，慢則兩年。
秦京茹肚子裡揣著他的種，白潔頂著廢品站的鐵飯碗。
兩個女人在家守著後院四間翻新大瓦房，地窖裡塞滿臘肉罐頭，藏著幾千塊現錢和十根小黃魚。
王大媽、老孫這幾個跳得最高的出頭鳥是沒了。
可這院裡剩下的住戶，就全是省油的燈？
趙崢在腦子裡過篩子似的，把九十五號院還喘氣的十幾戶人家挨個溜了一遍。
就在這時，前院倒座房北屋裡，隱約傳出一聲含糊的夢話：
“媽的……給老子倒酒……後院那娘們長得真白……”
緊接著是一陣翻身撓肚皮的動靜。
趙崢耳朵微動，順著聲兒看過去。
那屋住的是屠宰場臨時工劉老三，光棍一條，平時喝點馬尿就愛瞪著牛眼珠子往大姑娘小媳婦身上瞟。
前兩天因為上夜班，沒趕上中院堵門那出戲。
再往裡走，中院南頭那間，隔著窗紙都能聽見裡頭女人磨牙的動靜。
那是衚衕裡有名的碎嘴子馬大腳，還有她那個在菜站當搬運工、成天往家劃拉爛菜葉子的男人。
當初賈家、易家還在的時候，這兩口子沒少跟在屁股後頭起鬨架秧子，誰家落了難，數他們踩得最歡。
還有後院耳房那對遊手好閒的表兄弟……
這幫人現在老實，是因為前陣子公安架著探照燈在院裡鎮著，外加王大媽和老孫在前面頂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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