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二一就二二一!我水鬼劉在珠江口混飯吃,靠的就是個信字!
先拿兩根定金,剩下的,到了紅樹林和香江地界再結!”
說話間,水鬼劉右手一抄,把桌面上那兩根沉甸甸的大黃魚抓進掌心,掂了掂分量,順手塞進褲腰的貼身布袋裡。
見當家的收了金子,周圍那八個水匪握著刀柄、槍托的手紛紛鬆了開來。
譚雅麗緊咬著的嘴唇慢慢鬆開,順著鼻腔小口小口往外倒氣,被冷汗溻透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水鬼劉大手一揮,衝獨眼水匪喝道:
“還杵著幹什麼?都是自家人,把傢伙事全收起來!去挑兩捆腥味最衝的爛漁網,把刀槍全裹裡頭!”
“趁著雨剛停、江面起霧,現在就帶婁老闆一家去瀝滘小碼頭登船!”
“得令!”
獨眼水匪咧嘴一笑,彎腰撿起地上的髒油布,和其餘七個同夥麻利地將土製獵槍、厚背砍刀塞進兩捆發臭的破漁網裡,扛在肩頭。
水鬼劉披上一件半舊的油布雨衣,拎起桌角的防風馬燈,走到後院門口拉開門栓:
“婁老闆,夜路滑,跟緊了!咱們走城南的貨運小碼頭,坐公社的農機駁船南下。這船平時是運蔬菜和海貨的,神不知鬼不覺!”
婁半城點了點頭,回頭看了趙崢一眼。
趙崢依舊低垂著眉眼,連看都沒看水鬼劉的背影,邁步跟在婁曉娥身側。
一行十三人魚貫鑽出鹹魚欄後院,藉著夜色與江霧掩護,專挑荒僻的田埂與水網小道,朝南郊快步趕去。
半個鐘頭後。
前頭的蘆葦蕩豁然開朗,一條幽暗曲折的內河涌出現在眼前。
岸邊的木樁小碼頭上,孤零零停靠著一艘船殼斑駁的木質農機駁船,甲板上堆滿了裝大白菜的竹筐和麻袋。
水鬼劉打著馬燈跳上甲板,彎腰掀開菜筐底下的一塊厚木板,露出一個黑洞洞、直往外冒機油與發黴腐水味的底艙入口。
他轉過身,馬燈昏黃的光線從下往上照在他橫肉叢生的臉上,衝岸上的五人招了招手:
“婁老闆,委屈幾位了啊。”
“前頭可能有人查船。你們五個先下去,等過了那一段,我再叫人放你們出來。”
水鬼劉拎著防風馬燈杵在艙口,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。
那雙三角眼在譚雅麗和婁曉娥胸口上來回颳了一遍,拿下巴點了點艙底:
“動作麻利點!正好趕上珠江退大潮,耽誤了水頭,今晚誰也走不成!”
旁邊那獨眼水匪扛著裹了刀槍的爛漁網,往甲板上啐了口濃痰,手裡的厚背砍刀隔著網眼往木板上一磕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婁半城停在跳板前,探頭往那黑洞洞的艙口瞄了一眼。
一股柴油味混著爛菜葉和死魚的腥氣撲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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