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叔，旭陽沒了。”
時宏明的聲音悶得不行，跟嘴裡塞了一團溼泥巴似的。
這話剛說完，村口大樹底下一群扎堆嘮嗑的老人瞬間安靜下來。
晚風掃過路邊枯黃的狗尾草，沙沙直響。
剛才這幫人還嘰嘰喳喳，聊著今年收成咋樣、誰家雞鴨丟了，這會兒全都閉了嘴。
站在最前面的三叔，是時家現在輩分最大的。
頭髮白了一大半，背駝得厲害，手裡捏著根大前門，煙都銜在嘴邊，還沒來得及用打火機點上。
他呆呆盯著時宏明，半天沒反應過來，夾在指縫裡的大前門“啪嗒”一下掉落在樹根上。
“你說啥？旭陽？就是過年那會還跑我這兒討煙的旭陽？”
“嗯，出車禍，當場人就沒救回來。”
時宏明垂下眼皮，手緊緊攥著，“我們接到訊息拼命往醫院趕，到的時候人早就不行了。”
劉秀芬坐在後座，懷裡死死摟著襁褓，眼淚順著臉一個勁往下掉，砸在包孩子的白色孝布上。
她嗓子已經哭啞了，根本說不出完整的話，只能時不時抽抽搭搭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旁邊幾個村裡老人全都圍了上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臉上全是不敢相信。
石溪村不大，家家戶戶都沾點親戚關係。
時家兄弟四個，時宏明是最小的。
老大時正明，老二時重明，老三時泰明。
三個哥哥每家都倆孩子，熱熱鬧鬧的。
唯獨老四時宏明夫妻倆，就時旭陽這麼一個獨苗。
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，眼看再過兩年就能成家過日子，好好一個小夥子，說沒就沒了。
“造孽啊，真是造孽。”
一個老婆婆抬手抹了把眼角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宏明，秀芬，你們兩口子以後可怎麼熬。就這麼一根獨苗，這天算是塌了啊。”
“先別光顧著難過，趕緊進屋，先把旭陽安頓好。”
三叔定了定神，彎腰撿起地上那支沒點的大前門揣進上衣口袋，轉頭朝著村子裡面扯開嗓子大喊。
“正明！重明！泰明！都趕緊出來，老四家出事了，旭陽沒了，快點過來搭把手。”
喊聲順著風飄進村子深處。
沒一會兒，陸陸續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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