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淮用力把鞋拔出來,噗的一聲,厚泥吸住鞋底。
他愣了愣,又抬一次腳,又是一聲悶響。
他很快摸出趣味,故意一下一下抬腳,噗噗噗,橫著在泥灘上挪,褲腳甩滿星星點點的泥印。
“行了行了,襪子都要泡透了。”劉秀芬伸手去牽他。
時淮被拽著往前走,身子雖然跟著挪動,腳還在往後探,專往積著淺水的泥坑踩。
退潮後的灘塗上藏著不少小東西。
小小的海螺貼在泥面上,蟶子孔密密麻麻,像是有人拿筷子挨個戳出來的。
時宏明握著小鏟子往泥裡一插,剷起半塊卵石,翻過來,背面扒著兩隻慌慌張張逃竄的小螃蟹。
“有貨。”他笑著把螃蟹丟進紅桶。
老頭不知什麼時候也下了灘,蹲在更遠的泥地裡,赤著手往泥層裡摸索。
隔著長長的灘塗,只能看見他佝僂的背影和那根不離身的竹竿。
灘上還有別的趕海人。
南邊一百多米,一家三口,男人拎著網兜,女人牽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。
北邊礁石旁,兩個老太太蹲在石縫裡,拿小錘子敲藤壺。
“別往那邊湊。”
劉秀芬小聲叮囑,把時淮領到離所有人最遠的一段灘塗。
時淮被放在一塊相對乾爽的沙面上,蹲下來,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軟泥。
指尖戳下去,泥坑底緩緩滲出來一小股清水。
他頓住了。
他心裡清楚,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泥地滲水,幼稚得可笑。
可看著奶奶滿眼期待、溫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他壓下心底那點漠然,乖乖配合,又戳了一下。
又一股清水冒上來。
他順勢蹲穩,兩根手指併攏,一下一下往泥裡戳,裝得興致勃勃,像個真正好奇的孩童。
“你這是在刨坑呢?”時宏明走過來,蹲在他身側,把小鏟子遞過去,“來,拿著這個玩。”
時淮試著握住鏟子。
鏟柄比他小小的手掌長太多,攥緊往泥裡捅,力道沒把控好,鏟頭猛地往上翹。
反把他小小的身子帶得一個趔趄,屁股直直坐進涼泥裡。
“哎喲。”劉秀芬連忙伸手去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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