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珩的公寓在城東的高層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，雨幕把萬家燈火暈成一團團模糊的光。
他把許佳期放在沙發上，轉身去拿浴巾，等他拿著乾淨的浴巾出來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。
許佳期不知道什麼時候翻出了酒櫃裡的威士忌，半瓶已經見了底，她整個人趴在茶几上，臉枕著自己的胳膊，另一隻手還握著酒杯，酒液灑出來，在茶几玻璃上洇開一小片琥珀色的水漬。
她渾身還在滴水，把沙發和地毯都浸溼了，就這麼蜷在那裡，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。
傅珩快步走過去，浴巾搭在沙發扶手上，伸手去扶她：“別喝了，先去洗澡，把溼衣服換了。”
許佳期一把推開他的手，力氣大得出乎他的意料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靠在沙發上，眼睛紅通通的，臉上全是淚痕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。
她的目光渙散，盯著天花板的吊燈，聲音又啞又碎：“我只想有個自己的家……怎麼就這麼難呢……”
傅珩的手僵在半空中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許佳期又灌了一口酒，被嗆得直咳嗽，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，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她咳完了又笑，笑著笑著又哭了。
“怪我不能生孩子？呵！”她冷笑一聲，像是想起了什麼讓她恨到骨頭裡的事情，喃喃地重複，“不能生孩子……”
然後她忽然轉過頭，直直地看著傅珩，醉醺醺的眼睛裡竟然有幾分清醒的嘲諷：“明明是你弱精！我好心沒告訴你，你倒是嫌棄上我了？憑什麼？”
傅珩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
他蹲下身，雙手捧住許佳期的臉，迫使她看著自己：“你說什麼？何遠舟不能生孩子？還對你不好？你們今天就是因為這個吵的架？”
許佳期沒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傅珩臉上，眼神迷濛，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，她忽然伸手，勾住他的衣領，把他往下拉了拉，兩個人的距離近到鼻尖幾乎相觸。她盯著他的眼睛，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，大顆大顆地滾下來，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你長得好像……”她打了個酒嗝，話語斷斷續續的，聲音裡全是委屈不甘，“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說我？既然你這麼看不起我，你又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？”
傅珩的身體僵住了。
許佳期的眼淚不停地流，目光越來越渙散，最後徹底失了焦，手也從他的衣領上滑落下去，整個人癱在沙發上，嘴裡還在含混地嘟囔著什麼，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碎。
她沒有等到回答。
酒後的記憶愣是將她帶回到了六年前。
傅家別墅的客廳裡，光線柔和，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，盛蘭和孫慧面對面坐在沙發上，手拉著手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“那咱們可說好，等我們家曼悅回國，咱們就安排兩個孩子見面，把婚事定下來！”孫慧的聲音傳入耳中。
許佳期從樓梯上走下來，手裡拿著一本英語課本，正要穿過客廳去花園，她走到廊柱後面，腳步忽然頓住了。
傅珩要結婚了？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，她整個人釘在原地，手裡的課本差點沒拿穩，她下意識地往廊柱後面縮了縮，把自己藏進陰影裡，耳朵卻豎得直直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