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殿裡的氣氛卻冷得像寒冰臘月。
那時候先皇尚在位，蕭凌雅還是最得寵的嫡公主，就見她跪在皇后面前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蕭凌雅已經成婚，她穿著一身大紅織金的宮裝，領口綴滿了珍珠，瞧著便是尊貴不已。
她跪在地上，手裡攥著一方帕子，按在眼角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可那帕子底下，那雙眼睛是乾的，幹得沒有一滴淚。
“母后，”她拖長了聲音，又嬌又嗔，語氣是理直氣壯的委屈：
“您可要為兒臣做主啊！要不是這七弟擋了兒臣的馬，兒臣怎麼會摔傷呢！”
她說著，將手肘上擦破的那一小塊皮翻給太后看。
那傷不過指甲蓋大小，有些紅，可被她說得像是斷了骨頭似的。
皇后娘娘坐在上首，眉心微微蹙著，目光從她的女兒臉上移到殿中跪著的另一個身影上。
蕭凌風跪在殿中央。
那時候的蕭凌風還沒有被趕去冷宮，瘦得像一根竹竿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袍子，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。
那袍子是前兩年的了，已經不合身了，可他沒有新的，只能將就著穿。
他跪在那裡，脊背挺直，低著頭，兩隻手擱在膝上，他的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木簪彆著，可那木簪太素了，素得連一絲花紋都沒有。
他的臉很乾淨，眉眼清秀，可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也抿得發白。
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著，不辯解，不哭喊，不告饒，他從小就知道，哭喊只會讓自己受到更多的懲罰，。
蕭凌雅還在哭訴：
“他好端端地站在路中間，兒臣的馬受了驚，把兒臣甩了下來！母后您看，兒臣的手都摔破了！要是摔壞了臉，兒臣還怎麼見人啊！”
她說著，又擠了兩滴淚出來，拿帕子按著眼角。
又從指縫裡偷偷去看皇后的反應。皇后沒有看她，她在看蕭凌風。可蕭凌風低著頭，什麼都沒有說。
他早就習慣了締姐說什麼就是什麼，皇后信什麼就是什麼。
他一個庶出的皇子，娘死得早，養在偏殿裡沒人管，連宮人都敢給他臉色看，何況是嫡出的長公主。
他辯解又有什麼用？誰會信他？
皇后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沉沉地壓下來，都是冷意：“七皇子，你長姐說的，可是真的？”
蕭凌風沒有抬頭也沒有吭聲，他知道自己不管說什麼，都會像以往每一次一樣，挨一頓罰，回去一個人蹲在偏殿裡，等膝蓋上的淤青慢慢消掉。
“才不是！”
一個清脆的、帶著怒意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。
所有人都轉過頭去。
蘇錦雲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，袖口扎得緊緊的，頭髮束成高高的馬尾，腰間別著一柄小小的匕首，腳上蹬著一雙沾了泥的馬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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