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路過的外科醫生停下了腳步,目光落在溫文寧身上,不再是之前的輕視或探究,而是帶上了幾分實打實的敬佩。
“溫醫生,去打飯啊?”一個平日裡頗為高傲的主治醫生主動走上前打招呼,語氣客氣得不像話,和從前那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溫文寧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臉上掛起那副標誌性的甜笑,點了點頭:“是啊,李醫生也去?”
“剛吃完。”李醫生笑著說道。
“剛才病房的事我們都聽說了。溫醫生,真有你的!那個李翠和平時在科室裡橫行霸道,大傢伙早就看她不順眼了。”
“今天真是大快人心!”
“就是就是!”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小護士也湊了過來,滿眼都是星星,語氣激動。
“溫醫生,你那幾份檢查報告甩出去的時候,簡直太帥了!”
“咱們學醫的,就該拿專業說話,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編排人!”
溫文寧保持著得體的微笑,一一回應著眾人的寒暄,語氣溫和又疏離。
“哪裡,我只是做了醫生該做的事。”
“大家過獎了,都是為了病人。”
她一路走,一路點頭致意,臉上的笑容甜美而標準,就像是一張精心描摹的面具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這副看似無堅不摧的軀殼下,早已疲憊不堪,連扯出笑容都覺得費力。
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,碎金似的落在她的白大褂上。
溫文寧微微垂眸,看著腳下斑駁的光影,輕輕吁了口氣。
這個年代,像李翠和、秦箏那樣躲在陰溝裡使壞的老鼠確實不少。
她們擅長搬弄是非、顛倒黑白,讓人噁心又厭煩。
但只要你站得夠直,行得夠正,手段夠硬,願意站在陽光下為你鼓掌的人,也從來都不會少。
人性這東西,慕強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只要你足夠強大,那些明裡暗裡的惡意揣測,自會變成仰望的讚歎。
溫文寧深吸一口帶著槐樹葉清香的空氣,悄悄調整了一下呼吸,繼續朝前走去。
推開食堂那扇刷著藍漆的木門,一股熱浪裹挾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蒸籠裡的水汽混著炒菜的油煙,還有大饅頭剛出鍋的麥香,是獨屬於這個年代食堂的煙火氣。
正是飯點,食堂里人聲鼎沸,嘈雜得像個集市。
排隊打飯的視窗前擠滿了人,白大褂、藍工裝、軍綠色的病號服交織在一起。
勺子碰撞搪瓷碗的叮噹聲、人們的談笑聲,鬧鬨鬨地響成一片。
麻醉師老陳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攥著個拳頭大的白麵饅頭,面前擺著一碗飄著蛋花的紫菜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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