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一聲微弱的悶響劃破嘈雜。
一個穿著粗布小衣裳的小女孩,大概只有四五歲,被慌亂奔跑的人群狠狠撞了一個趔趄,重心不穩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摔倒在地。
而她倒下的位置,正好就在發狂戰士的腳邊。
小女孩徹底嚇蒙了。
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剝開一半、沒來得及吃完的大白兔奶糖。
她仰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雙眼赤紅、面目猙獰、手持利刃的大哥哥,嚇得連哭都忘了。
只能小胸脯一抽一抽,發出細若蚊蠅的微弱抽噎聲。
可在戰士混亂扭曲的幻覺視野裡,腳下哪裡是什麼無辜的小女孩?
那分明是一個正在源源不斷釋放致命毒氣的毒罐!
是必須立刻消滅的恐怖源頭!
“死——!都去死!”
一聲嘶啞暴戾的嘶吼響徹草坪。
戰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水果刀,冰冷的刀尖對準了小女孩稚嫩纖細的脖頸,肌肉緊繃,手臂發力,眼看就要毫不留情地狠狠刺下!
“不要——!”
楊素娟發出一聲尖叫。
她再也顧不上那是寒光閃閃的利刃,顧不上自己穿著修身旗袍、踩著高跟皮鞋行動不便。
邁開步子就拼命往前衝,想要用身體護住那個可憐的孩子。
可是……太遠了。
那短短十幾米的距離,在這一刻,彷彿成了生與死之間無法跨越的天塹,她根本來不及!
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絕望的驚呼,膽小的人甚至下意識捂住了眼睛,不敢去看即將發生的血腥慘劇。
時間,彷彿在這一刻被狠狠按下了慢放鍵。
輪椅上的顧子寒,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可在他的腦海裡,整個世界卻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風聲停了,鳥鳴歇了,人群的尖叫、哭喊聲、雜亂的腳步聲,全都被他的大腦自動隔絕在外。
全世界只剩下三種聲音:
第一種,是狂徒粗重到極致的喘息,那是肺部極度擴張、瀕臨失控的聲響;
第二種,是刀鋒劃破空氣產生的細微破風聲,那是死神揮動鐮刀、索命而來的前兆;
第三種,是小女孩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跳聲,“咚咚、咚咚”,微弱卻頑強,那是生命懸在懸崖邊上最後的掙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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