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簷用的是石板雕成的瓦壟,筒瓦、板瓦分明,簷角微翹,角上各蹲著一隻小石獸,獸口微張,像是要朝著天長嘯。
底下的額枋上還在刻字,朝廷旌表的詔文節略和立坊年月。
整座牌坊還沒完工,可那些高聳的石柱、橫額,以及散在工地上等著壘砌的石料,已經能看出將來落成時的氣勢了。
陳常福拄著柺杖,同村裡幾位老人家一道,日日都要來村口坐上一陣。
各人自帶板凳,手裡拎著茶壺,在哨棚邊上坐成一排,茶碗擱在膝頭上,仰著頭看那塊紅綢蒙著的額枋。
紅綢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,底下的字若隱若現,越是這樣看不真切,越叫人心裡癢癢。
幾位老人家眯著眼,咂著嘴,覺得怎麼也看不夠。
工地旁來看熱鬧的人來來去去,閒話不斷。
有說雕工好的,有說石料堅實的,還有人說,這牌坊一立起來,陳家灣往後在江陽縣地面上,便算有了臉面。
幾位老人聽著,只眯著眼,端著茶碗一口一口地抿,臉上那笑紋便一圈一圈地漾開。
陳常壽更是日日來看,來了便不肯走。
別人看一會兒散了,他還要繞著工地轉兩圈,這兒摸摸那兒敲敲,末了回到人群裡,照例要提上一句:“這皇上賜的,就是不一樣!”
旁邊的人聽了,都笑了,可沒有人反駁這老漢。這話說得對,就是不一樣。
。
江陽縣衙裡,秋收已了,糧稅入庫,秋後徭役派工的事也已安排妥當,一年裡最忙的幾樁大事,總算告一段落。
案頭的要緊文書,總算薄了下去,李晏便又開始一日一趟地往陳家灣跑。
藉口還是那個藉口,督建陳家灣御賜的牌坊工事。
反正牌坊一日沒建好,他便跑一日,這可是眼下要辦好的頭等差事。
衙中上下終於能清閒幾日,幾個老書辦私下裡議論,說李大人最近有些忙上了頭。
往年秋後,他總要往鄉下跑幾趟,那是催糧催稅,督巡河工,年年如此。
如今糧稅早已收齊,徭役也派定了,還天天往鄉下跑,對那座石牌坊的事,也盯得太緊了些。
底下人私下議論,說李大人這是要上進了。
也對,御賜的牌坊,府衙交代下來的差事,辦得漂亮了,上峰看在眼裡,便是實打實的政績。
有人便想起他這一任官考還沒下來,官階已是先升了一級,又得了上峰嘉獎,這般勢頭,前途必不可限量。
怨不得李大人升得快呢!
日日給大人趕車的趙武,大概看出了些端倪,但他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說啊!
旁人問他李大人整日在陳家灣忙些什麼,他只說“公事”,再多一個字也沒有。








